他蹲下身，背对着她。“上来吧，我背你走完这条路。”
她泪如雨下，伏上他的背。尽管感觉不到重量，但她清楚地看见自己的影子落在地上，与他并肩而行。
他缓缓起身，脚步稳健，一如当年。
“你看，这路其实不长。”他笑着说，“可我们总想着以后再走，结果拖着拖着，就成了遗憾。”
“不是遗憾。”她紧紧搂住他虚幻的肩膀，“这是开始。我会每年春天都来这里走一遍，一边走一边说话，当你路过这片天地时，自然就会听见。”
他点头：“我会听。”
五分钟后，幻境崩解。
星海重现，他站在原地，笑容渐淡。
“该回去了。”他说，“再不走，你就真的回不去了。”
“等等！”她嘶喊，“我还有一句话没说！”
“说吧。”
“我爱你。”她泣不成声，“从前世到今生，从人间到虚空，我都爱你。不管你变成了什么，不管你藏在哪儿，我都爱你。”
他怔住，眼中闪过一丝人类才会有的动容。
然后，他笑了，笑得像那个曾在昆仑山巅扛着拐杖也要前行的男人。
“我也爱你。”他说，“比地核更深，比宇宙更久。若有来世，请让我先遇见你，这一次，换我护你周全。”
光芒骤然收缩。
秦小汐猛然睁眼，发现自己躺在归墟阵中，浑身湿透，像是刚从水中捞出。天空中的极光正在缓缓褪去，星辰归位，仿佛一切从未发生。
但她手腕上的无形镯子，正散发着持续不断的温热。
苏璃冲上前扶住她：“你超时了十二秒！再晚一点，我们就得准备葬礼！”
秦小汐没回答，只是抬起手，贴在胸口，感受着那道与自己心跳同步的律动。
她笑了。
“他听到了。”她说，“全都听到了。”
半年后，全球异能觉醒率突增百分之三。
科学家称之为“集体共感潮”，心理学界则命名为“善意共振现象”??越来越多的人开始自发帮助陌生人，犯罪率下降至百年最低，连战乱地区也出现了短暂停火协议。
唯有秦小汐知道真相。
那不是巧合，而是他在回应。
每当有人心怀善念，地脉便会轻微震颤，仿佛某种存在正悄然记录，并予以回馈。
同年秋，零之碑园扩建三期工程竣工，新增一座无名纪念馆。馆内空无一物，唯有一面墙刻满了名字??那些曾在灾难中逝去的普通人，每一个名字旁都画着一朵小小的姜花。
开馆当日，秦小汐独自伫立良久。
突然，一阵风吹过，馆内所有的姜花标本同时散发清香，持续整整七分钟。监控录像显示，那一刻，地面竟浮现出一道模糊的脚印，从门口延伸至主墙，最后消失于阳光之中。
守馆员惊骇不已，欲上报时却发现所有影像资料均已自动删除。
唯有秦小汐明白。
那是他回来过。
第二年春分，江城迎来第一场雷雨。
闪电划破长空，击中龙凤阁屋顶的避雷针，电流顺着地下灵脉网络扩散，瞬间点亮全球七处遗迹的能量节点。苏璃紧急检测后发现，这不是自然灾害，而是一次精准的能量校准??就像有人在暗中调试世界的频率。
“他在维稳。”她喃喃，“怕我们撑不住未来的变革。”
秦小汐站在窗前，望着暴雨中的城市，轻声道：“他从来就没离开过，只是换了方式活着。”
十年光阴流转。
某日清晨，龙凤阁收到一封匿名快递。
寄件人栏空白，收件人写着：“给还在等春天的人。”
里面是一枚干枯的姜花标本，夹在泛黄纸页中。纸上有几行字迹，墨色淡雅，笔锋熟悉：
**“今年的花开得很好。
孩子们都很健康。
世界比我们想象中更愿意变好。
谢谢你，一直相信我。”**
背面，画着两个并肩而立的小人，一个拄拐，一个撑伞，脚下是蜿蜒长路，通向远方的山河。
秦小汐抱着信，在阳台上坐了一整天。
雨停时，双彩虹再现，一端落在龙凤阁，另一端指向昆仑方向。
当晚，她做了一个梦。
梦见自己走在一条无尽长路上，两旁开满姜花，香气浓郁。远处，一个熟悉的背影缓缓转身，朝她伸出手。
她跑过去，握住那只手。
温暖，真实，不再虚幻。
醒来时，天刚蒙蒙亮。
她起身走到书桌前，取出一张新纸，提笔写下一句话：
**“亲爱的，春天又来了。这一次，我看见你也笑了。”**
她将信封好，放在窗台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