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啊…… 没…… 吃…… 吃饭……” 我被他撞得一个激灵，手里的筷子差点掉在地上，慌忙夹起块萝卜塞进嘴里，嚼得囫囵吞枣，“不、不早了，得上晚自习补作业了……”
脑子里还乱糟糟的，刚才那点当共主的豪情突然被 “作业” 两个字敲得七零八落。我扒拉着碗里剩下的汤，突然想起数学老师下午发的那张模拟卷，最后两道大题空着还没写，顿时头皮发麻。
“那个……” 我放下筷子，手在桌布上蹭了蹭，指尖把起球的边缘捻得更乱，眼神飘向窗外渐渐暗下来的天色，路灯刚亮起的光晕在玻璃上晕开片模糊的黄，“晚上不学 wave 了…… 我回寝室睡觉……”
“怎么不学了啊姐姐？” 王少把啃得干干净净的牛骨往桌上一放，骨节在桌面磕出轻响，眼里带着点诧异，“不是说好的教你吗？” 他说着还抬胳膊演示了一下，手肘带动手腕轻轻起伏。
“突然…… 不想学了。” 我避开他的目光，低头抠着书包带的塑料搭扣，心里却明镜似的 —— 哪是不想学，是不能再用这个借口黏着他了。简单的 wave 早就练得熟稔，现在要琢磨的是怎么把拳头的爆发力融进街舞的律动里，是腾空时怎么借着转身的惯性甩出肘击，是看似随意的滑步里藏着多少种近身的角度。这些东西，没法跟他一起练。
王少还在追问：“是不是太难了？其实多练两天就会了，我给你放慢动作……”
“跟难不难没关系。” 我打断他，声音放轻了些，“就是突然觉得没意思了。” 指尖无意识地在桌布上画着圈，想起那天晚上在天台对着月光练的那套动作 —— 腾空时膝盖磕在水箱上青了一块，落地时脚踝崴了下，现在还隐隐发疼，可镜子里那个眼神凌厉的影子，比单纯的 wave 带劲多了。
詹洛轩突然开口：“是有别的安排？” 他总是这样，一句话就能戳到点子上，目光落在我微肿的脚踝上，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下。
“嗯……” 我含糊应着，指尖在书包带上来回摩挲，布料被捻出几道褶子，“就是想回寝室歇歇，最近总觉得累。”
窗外的天色彻底沉了下来，路灯的光晕透过玻璃落在王少脸上，能看见他眉峰微微蹙着。我深吸一口气，把早就盘桓在舌尖的话说了出来：“以后的晚自习下…… 我都不去操场了…… 你直接回家吧，不用找我了……”
话音刚落，店里的空气像是凝住了。王少举着可乐瓶的手顿在半空，瓶盖没拧严，气泡顺着瓶口滋滋往外冒，溅在他手背上。
他愣了几秒，才找回自己的声音，带着点没头没脑的茫然：“不去操场了？为什么啊？不是说好了每天晚自习后去练 wave 吗？我还把球鞋刷得干干净净，就等着教你那个地板动作……”
“就是不想去了。” 我捏着书包带的手紧了紧，指节泛白，硬邦邦地把话说得更绝，“以后有空再约吧…… 我最近不想谈了。”
“不想谈了？” 王少像是没听懂，眉头拧成个疙瘩，往前凑了半步，校服领口的朱雀图腾随着动作晃了晃，“谈什么？我们不是在练 wave 吗？谁跟你谈……”
话说到一半，他突然卡住了，眼睛猛地睁大，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砸中。刚才那点茫然瞬间被惊惶取代，手忙脚乱地想去抓我的胳膊，又在半空中停住，指尖僵在离我袖口两寸的地方：“你…… 你说什么？是我想的那个意思吗？”
我别过脸，盯着窗外墙角那丛杂草，声音平得像块石头：“是。”
店里的砂锅还在冒热气，可空气里的温度像是瞬间降到了冰点。苟瑞吓得大气不敢出，一口可乐含在嘴里，咽也不是吐也不是。詹洛轩放下筷子，指尖在桌布上轻轻敲了两下，那声音在寂静里显得格外清晰，却终究没说什么。
“为什么啊？” 王少的声音突然哑了，像被砂纸磨过，“昨天不还好好的吗？你说喜欢看我练 wave 时带起的风，我特意练到汗湿透三件 T 恤；你说食堂的糖醋排骨太酸，我今天让阿姨多放了两勺糖给你留着……”
他越说越急，眼睛里的光一点点暗下去，像被掐灭的烟头：“是我哪里做错了？你告诉我，我改行不行？是不是因为我上次跟人打架让你看见了？还是我给你带的牛奶总忘了热？”
“跟你没关系。” 我打断他，心像被什么东西揪着疼，却还是咬着牙往下说，“是我自己的事。我最近烦得很，不想琢磨这些。”
其实我想说的是 —— 老三那帮人昨晚在码头动了刀子，堂口的弟兄被砍伤了三个；我得连夜让人去盯梢，根本没时间陪你在操场耗着；我练的那些擒拿动作，每招都带着狠劲，怎么能在你面前装作只是玩玩街舞？
可这些话不能说。他该在阳光下练他的球，该对着镜子琢磨 wave 的弧度，而不是被拖进这些满是血腥味的麻烦里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