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368章 行动(2/2)
“《阴七雷》第七重……你根本不需要我教。”“对喽!”田师伯拍手,“所以师父您看,这交易还得另算。”他转身,从袖中抖出一张叠得整整齐齐的黄纸,展开——竟是张楚岚亲手绘制的《罗天大醮·阴雷谱》残卷!纸页边缘焦黑,中间用朱砂勾勒的七道雷纹,其中六道清晰完整,唯独第七道仅剩半截扭曲线条,下方压着一行潦草小字:“此雷需以‘无垢骨’为引,然天地间……何来无垢骨?”全性异呼吸一滞。“您当年烧掉的,只是抄本。”田师伯晃了晃黄纸,“真本在我这儿——不过嘛……”他指尖在第七道残雷上缓缓划过,朱砂线条竟如活物般微微起伏,“您得告诉我,当年老天师为何宁可废掉您三成功力,也要把这第七重雷法,从您经脉里生生剜出去?”静室烛火“啪”地爆开一朵灯花。光晕摇曳中,全性异脸上纵横的皱纹仿佛活了过来,蜿蜒爬行。他望着田师伯手中那张薄薄黄纸,忽然想起三十年前那个暴雨夜:自己跪在紫霄宫前,任掌心雷一道道劈落,背上血肉翻卷,却死死攥着怀里半卷残谱,任雨水冲刷着朱砂字迹,任老天师怒吼“孽障!此雷出世,必致阴阳崩解!”,只将额头抵在冰冷青砖上,一遍遍重复:“弟子愿以命祭雷……求师父……准弟子……续写第七重……”“因为第七重,”全性异的声音干涩得像枯叶摩擦,“不是雷。”他抬起手,指向田师伯掌心那枚黑珠:“是‘蚀’。”“蚀尽生机,蚀尽魂魄,蚀尽……施术者最后一丝人性。”他目光如刀,刺向田师伯眼底,“你昨夜喂给全性的,不是引子——是饵。你故意让他们逃,听他们骨头被啃噬的动静,看他们绝望时瞳孔里映出的自己……你在找那个‘蚀’字,究竟会把人变成什么模样。”田师伯脸上的笑意终于淡了。他静静看着全性异,看了很久,久到陆玲珑觉得自己的膝盖快要失去知觉。然后他忽然抬手,将那枚悬浮黑珠按向自己左眼。“嗤——”皮肉烧灼声响起。黑珠没入眼球,没有鲜血迸溅,只有一道墨色纹路自眼角蔓延至太阳穴,如同活蛇游走。田师伯左眼瞳孔彻底化为浓墨,墨色深处,无数银色符文如星群明灭。他右眼仍清澈明亮,左眼却幽邃如古井,倒映着全性异骤然收缩的瞳孔。“现在,”他左眼微眯,墨色瞳仁里银光流转,“您能看清了么?”全性异浑身剧震,踉跄后退半步,撞翻身后紫檀木椅。他死死盯着田师伯左眼——那墨色瞳仁深处,并非虚空,而是一片缓缓旋转的微型星图!七颗黯淡星辰围成环状,其中六颗星辰表面覆盖着龟裂冰层,唯有一颗……正被无数银色触须缠绕、撕扯、吞噬,星体表面不断崩解又重组,每一次坍塌都迸发出刺目的灰白电光!“阴七雷……第七重……”全性异声音嘶哑,带着一种近乎虔诚的恐惧,“‘蚀星雷’……它不在人体,不在天地,它在……”“在人心最黑的地方。”田师伯左眼墨色渐褪,银纹隐去,恢复成寻常眼白与瞳仁。他揉了揉发烫的眼眶,语气轻松得像在聊天气,“所以师父,您当年剜掉的不是雷法,是您自己心里那颗……快被蚀穿的星。”静室门“吱呀”一声被推开。田晋中端着一碗热腾腾的参汤立在门口,蒸汽氤氲,模糊了他镜片后的神情。他目光扫过地上翻倒的椅子、墙上被雷光灼出的焦痕、以及田师伯那只刚刚“蚀”过自己的左眼,最后落在全性异煞白的脸上。“师父,”田晋中声音平稳,“参汤熬好了。还有……山下有人送来这个。”他递上一只青布小包。全性异颤抖着解开——里面是一截焦黑指骨,骨节处刻着细若游丝的“夏”字。指骨中央,一道细如发丝的银线贯穿而过,在晨光下泛着冷冽微光。田师伯凑近看了看,吹了口气,那银线竟如活蛇般倏然绷直,发出细微嗡鸣。“哟,”他笑嘻嘻的,“夏禾姐的‘牵机引’?这玩意儿可是能顺着血脉找到源头的——师父,您说她这是在警告您呢,还是……在给您送钥匙?”全性异捏着指骨的手指关节发白。窗外,一只灰雀掠过松枝,翅尖沾着未化的雪粒,在日光下折射出七彩光晕,一闪即逝。陆玲珑忽然感到左耳耳垂一阵尖锐刺痛。她下意识抬手去摸,指尖触到一粒微小的、滚烫的硬物——低头,一粒芝麻大小的墨色结晶正嵌在耳垂皮肉里,表面银纹流转,与田师伯左眼中的星图,分毫不差。她猛地抬头,正对上田师伯右眼弯起的弧度。那笑意温润如春水,左眼却深不见底,墨色瞳仁里,一颗银星悄然亮起,微弱,却执拗,像永夜尽头不肯熄灭的第一缕火种。檐角风铃又响。这一次,声音清越悠长,仿佛穿越了三十年暴雨,终于落在此刻。静室外,松树新抽的嫩芽在风中轻轻摇曳,叶脉里,一缕极淡的灰白电光,正沿着叶缘缓缓游走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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