小孩子情绪来得快，去得也快。第二天清晨一早起来，涂山镜辞便收起了情绪，前往浅学峰上课。而萧墨作为书童，自然要跟着前往。浅学峰都是一些妖族的小孩子，而浅学峰的浅学书堂教的，也都是...“不……等等！”宁薇猛地睁眼，指尖下意识掐进掌心，指甲陷进柔嫩的皮肉里，却浑然不觉疼——那声音太突兀、太熟悉，又太危险。百世书。不是幻听。它真的还在。自她被云微宗主以秘法封印灵根、抹去三百年修为，又以“凡人之躯入宫历劫”为由送入周国皇宫起，这本传说中记载万界轮回、执掌因果命格的上古至宝，便再未有过一丝动静。连姒璃都以为它随宁薇境界跌落而沉寂了，连姜清漪数次神识扫过凝雪殿时，也未曾察觉它藏在宁薇识海最幽暗的角落，如一枚裹着寒冰的星核，静待重燃。可它此刻醒了。而且……第八世？宁薇喉头一紧，呼吸微滞。前七世，她皆以旁观者身份游走于萧墨转世身侧：第一世他是边关小卒，死于雪夜箭雨；第二世他是江南画师，溺于春江桃花；第三世他是西域商队驼铃下的少年，被沙暴吞没前，还笑着把半块胡饼塞进她手心……每一世，她都恪守“不干涉、不点破、不执念”的宗门铁律，只远远看着他生、看他死、看他魂光碎散又聚，在轮回井畔浮沉不息。可第七世，变了。那一世，萧墨是北境魔宗少主，而她，是奉命潜入卧底的昆仑剑阁亲传。她本该在他炼成《九狱焚心诀》那夜，以镇魂钉穿其天灵。可当她持剑立于血池之上，他抬眸一笑，眉心一点朱砂未干，嗓音沙哑如砺石：“你腕上镯子，和我梦里那个姑娘一模一样。”那一瞬，她剑坠池中，魂灯炸裂。百世书第一次主动翻页——第七世未终，强行终止。如今，它说第八世已备。“宿主是否准备进入？”声音不带情绪，却似有千万根银针悬于耳际，只待她一个念头，便刺穿所有伪装，将她从凝雪殿侍女宁薇的身份里硬生生剥离，掷入另一段命轨。宁薇闭了闭眼。窗外，晨光正一寸寸漫过窗棂，在青砖地上投下细长的影。远处传来宫人扫地的簌簌声，还有春燕压低嗓音训斥新来小宫女的声音：“……雪妃娘娘最厌香料混杂，你这胭脂里掺了龙脑，熏得殿下昨夜咳了三回！还不快去换！”真实得令人心颤。可若踏入第八世……她还会是此刻这个能听见春燕呵斥、能嗅见檐角融雪水气、能为萧墨一个侧影心跳失序的宁薇吗？“不进入。”她无声开口，唇未动，神念却如刃劈开识海，“我拒绝。”百世书沉默了一息。随即，一行淡金色字迹直接烙印在她灵台深处：【拒绝一次，冷却三日。三日内若再度触发‘命格共振’，将强制开启第八世。当前共振源：萧墨（周国国主），距离：三百步。状态：持续。】宁薇瞳孔骤缩。三百步？她猛地扭头望向寝宫东侧——那里是萧墨日常批阅奏章的紫宸阁，隔着两道宫墙、一条曲廊、一座假山。他竟一直在看她。不是用眼睛，而是用某种凌驾于神识之上的感知，如丝如缕，缠绕不散。难怪昨夜“侍寝”时，他替她疏导灵力的手法那样精准——不是试探，是确认。确认她体内那截被封印却未死绝的、属于上古青鸾血脉的灵脉，确认她识海深处那本不该存于凡俗的百世书残页，确认她根本不是什么严府送来的普通侍女。他在等她自己撕开这张皮。宁薇扶着案几缓缓起身，指尖拂过紫檀木案上一只素白瓷盏。盏中茶汤微凉，倒映出她苍白却极亮的眼。她忽然记起昨夜萧墨俯身替她理额前碎发时，袖口滑落一截手腕——那里有一道极淡的银痕，蜿蜒如龙，隐没于衣袖深处。那是她亲手刻下的缚魂契。一千年前，魔渊裂隙将开，他欲以身殉阵。她哭着咬破指尖，在他腕上划下此契，泣血为誓：“若你堕入轮回，此契不灭，我必寻你千世万世，哪怕你忘了我，我也认得你骨中旧痕。”他当时笑了，抬手擦去她眼泪：“傻宁薇，我怎会忘？你哭起来鼻子皱成一团，像只被踩了尾巴的雪貂。”原来他记得。或者……正在记起。宁薇深吸一口气，转身走向内室衣柜。她拉开最底层暗格，取出一方叠得整整齐齐的靛青布包。布包打开，里面是一双软底云纹绣鞋——鞋面用金线绣着极细的鸾鸟衔枝图，枝头却空着，仿佛等待某颗朱砂点睛。这是她昨夜偷偷绣的。没敢绣完。怕绣完那一瞬，百世书就立刻翻页。“宁薇姑娘？”门外忽传来春燕的声音，带着几分迟疑，“娘娘请您过去一趟，说……说想试试新制的雪魄膏，需您帮着调匀力道。”宁薇迅速将布包塞回暗格，指尖掠过鞋面鸾鸟空枝，心口微微发烫。她拉开门。春燕站在晨光里，鬓角沾着一点未化的雪沫，手里捧着个白玉小盒，盒盖微启，逸出一缕清冽冷香，似霜雪初凝，又似月华初升。“这膏子……”春燕将盒子递来，目光却悄悄打量宁薇脸色，“是娘娘今早亲自研磨的。她说，寻常宫女手太重，怕伤了肌肤纹理，唯有您，手指稳、气息匀，才配碰这方膏。”宁薇接过盒子，指尖触到盒底一道微不可察的刻痕——是半个“墨”字。她心头一跳，垂眸掩住眼底波澜。白如雪，字墨卿。当年萧墨在昆仑山巅写给她的第一封信，落款便是“墨卿”。她一直以为，那是他随手取的雅号。原来……是他这一世的名字，早已刻进她命格里。“娘娘在暖阁等您。”春燕轻声道，“对了，方才姒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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