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爸……”他终于开口,声音很轻,像怕惊醒什么,“我梦见你死了。”
霍元鸿心头一震,却仍稳住呼吸,轻轻拍了拍他的背:“梦都是反的。我还好好的,你也一样。”
“不是普通的梦。”霍承志抬起头,眼底泛着一层水光,瞳孔深处却似有血丝一闪而逝,快得几乎无法捕捉,“我在那个房间里,站在镜子中央,听见你说‘走’,可我动不了。然后……你倒下了,胸口插着一把刀,是我……我亲手刺进去的。”
霍元鸿凝视着他,目光如炬,不带一丝动摇:“那你告诉我,现实里你会这么做吗?”
“不会!”孩子几乎是喊出来的,声音撕裂了清晨的宁静,“我宁愿死也不会伤你!可……可那个‘我’说,只要我不接受真相,就会变成屠刀,亲手斩断你所守护的一切!”
风忽然停了。
檐角铜铃无声,连远处海浪也仿佛被冻结。霍元鸿缓缓松开怀抱,双手扶住儿子双肩,一字一句道:“听着,承志。你不是谁的容器,不是试验品,更不是命运的棋子。你是霍承志,是我用命换来的儿子,是这武馆里第一个敢追着鸡跑三圈还不肯认输的小疯子,是那个半夜发烧还坚持要把《桩功要诀》背完才肯睡的孩子。”
他顿了顿,声音低沉却坚定:“就算全世界都说你是假的,我也认你是真的。因为爱,从来不是计算出来的,而是选择出来的。而我选择了你。”
霍承志怔住,泪水终于滑落。
就在这时,额间那道银纹微光一闪??心网系统启动预警!
谢泠音猛然从后山冲出,发丝凌乱,脸色苍白:“不好!精神入侵!有人通过梦境通道向承志植入记忆病毒,试图激活潜藏指令!”
话音未落,霍承志双眼骤然失焦,身体僵直,口中喃喃吐出一段陌生语言,音节扭曲,带着金属摩擦般的回响。他手中的木刀无风自动,缓缓抬起,刀尖直指霍元鸿咽喉!
“退后!”霍念真暴喝一声,身形如电掠至前方,斩马刀横挡于前。张牧青同时甩出三枚符钉,钉入地面,结成临时封印阵,金光流转,将霍承志困于其中。
但那木刀依旧悬空不动,仿佛被无形之手操控。
“不是他在攻击。”谢泠音闭目感应,额头冷汗涔涔,“是‘信使B’借用了他的情绪裂痕,正在模拟亲子背叛场景……它想让我们自相残杀!”
霍元鸿没有动。
他站在原地,目光穿透金光牢笼,直视那具被操控的躯体。
“承志。”他轻声唤道,“还记得你第一次叫我爸爸那天吗?”
少年身体一颤,木刀微晃。
“那天你刚喝完粥,嘴边沾着米粒,抬头看我,眼里全是害怕和期待。你说:‘我能叫你爸爸吗?’我说:‘只要你愿意,天天都能叫。’”
他的声音越来越柔,像春雨落在干涸土地上:“后来你每晚睡前都要问一遍,生怕第二天醒来我就消失了。可我一直都在。现在也是。”
说着,他竟一步步走入封印阵中,任由金光灼体,皮肤泛起焦痕也不退半步。
“我知道你现在听不见我,但我会一直说,说到你能听见为止。”他伸出手,轻轻覆上霍承志冰冷的手背,“你是我的儿子,不是任何人的武器。就算他们把你改造成怪物,把你塞进罐子一百次,只要你还能喊我一声爸,我就敢把你接回来。”
刹那间,少年眼中血光剧烈波动,喉咙发出野兽般的嘶吼,整具身体开始抽搐,仿佛有两个灵魂在颅内厮杀。
“破妄归真!”霍元鸿低喝,掌心金焰升腾,顺着血脉涌入对方经络,不是镇压,而是引导??以自身意念为灯,照亮那被黑暗吞噬的心门。
梦境之中,霍承志再度置身镜屋。
四面八方皆是“自己”:有的手持利刃冷笑,有的跪地痛哭,有的身披战甲如神明降世,还有的蜷缩角落,低声呢喃“我不想活了”。
中央,一道金影缓步而来。
是他父亲。
“选一个吧。”镜中众口同声,“哪个才是真正的你?”
金影停下脚步,环顾四周,忽然笑了。
“你们都不是。”他说,“真正的霍承志,不在镜子里,而在外面的世界里??在扫地时哼的小调里,在喂鸡时摔的跤里,在练功累到睡着还攥着拳谱的手里。”
他转身,面向虚空:“出来吧,承志。别怕那些影子,它们只是别人给你贴的标签。你的名字,你的路,你的命,只能由你自己写。”
那一瞬,所有镜面轰然碎裂!
现实中的霍承志仰头大叫,木刀坠地,整个人软倒下去。霍元鸿及时将他抱住,感受到那急促心跳正逐渐平稳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