就在许青忙着辛勤劳作，不亦乐乎之际，新郑城中却有人睡不着了。新郑，大将军府。大将军府还是当初那个样子，灯火通明的雀楼高耸俯瞰着韩王宫，靡靡的弦歌响彻夜空，各色鲛纱掩映下灯火流光溢彩。...青鸾峰顶的雾气比往日更沉，压得人喉头发紧。我站在断崖边，指尖捻着半片枯叶，叶脉里渗出淡青色的汁液，在指腹留下微涩的凉意。这叶子是今晨从山腰那株百年梧桐上摘的，按《太初药经》所载，霜降前三日采梧桐嫩叶，可解百毒、镇心悸——可它救不了少司命。她就躺在我身后三步远的青石台上，素白长裙铺开如雪，发间那支木槿簪斜斜垂落，簪尾沾了点灰。我数过七次她的呼吸：每一次都比前一次浅半分，像被风推着退潮的月光，无声无息地缩回海平线下。“你又在算。”她忽然开口，声音轻得像一片羽毛擦过耳膜。我没回头，只把枯叶碾碎，任青汁混着掌心薄汗洇成一片暗痕。“算你什么时候醒。”她笑了下，气息却滞了一瞬，咳出半口血沫，落在衣襟上，绽开一朵极小的、近乎透明的朱砂色花。“算不准的……趋吉避凶，从来不是替别人挡劫。”我终于转过身。她睁着眼，瞳仁深处浮着一层极淡的碧色，像春水初生时最薄的那层冰，底下是尚未冻结的暗流。她右手腕内侧有道细长裂口，皮肉翻卷，露出底下莹白如玉的骨——那不是伤，是封印松动的痕迹。七日前，她以本命精魄为引，强行逆转北斗移位之术，只为替我挡下墨家机关城地底暴走的九曜阴煞。当时她指尖结印，唇角沁血，却还朝我眨了眨眼：“这次换我护你一回。”护？我喉头一哽，没接话。山风骤起，卷起她鬓边一缕散落的乌发。我抬手欲拂，指尖将触未触之际，她忽然抬眸直视我：“你改了三遍《避凶录》第七章，删掉‘青鸾峰梧桐夜啼，主血光’，又添了‘少司命佩木槿，忌近水’——是不是以为这样就能瞒过天机？”我手僵在半空。她轻轻合上眼：“天机不是书页，是活的。你越改，它越缠得紧。”话音未落，远处传来一声凄厉鹰唳。我猛地抬头——一只通体漆黑的苍鹰正掠过峰顶，双翼展开足有丈许，左爪上赫然系着一截褪色红绳，绳尾打了个死结，结心嵌着半粒干涸的朱砂。是墨家信鹰。我一步上前，劈手斩断鹰爪红绳。苍鹰振翅腾空，只留下几片黑羽飘坠。我摊开掌心，红绳在风中微微颤动，朱砂碎屑簌簌落下，竟在青石台边缘凝成一道歪斜的“卍”字印——不是佛门真言，而是阴阳家失传千年的禁锢咒，专锁魂魄不散。少司命睫毛颤了颤，没睁眼，却低声道：“东君来了。”我心头一凛，袖中铜钱已悄然滑入指缝。三枚，皆是秦半两，钱面磨得发亮，背面却刻着细密蝌蚪文——那是我亲手刻的“避凶钱”，一枚镇心脉，一枚压气门，一枚锁神台。可此刻三枚铜钱同时发烫，烫得指尖灼痛，钱背蝌蚪文竟泛起幽蓝微光，如活物般缓缓游动。山径尽头，雾霭忽如沸水翻涌。一人缓步而来。玄色深衣，广袖垂地，腰间悬一柄无鞘长剑，剑身通体墨黑，唯剑格处嵌着七颗星砂，随步摇曳，明灭如北斗倒悬。他未束冠，长发披散，额前却斜斜压着一根赤玉簪，簪首雕作衔枝朱雀，喙中叼着一粒滚圆血珠，正一滴、一滴，无声坠向地面。东君。他停在五步之外，目光扫过少司命腕上裂口，又落在我掌心那截红绳上，唇角微扬：“你倒是聪明，知道用墨家信鹰引我现身——可你忘了，墨家鹰隼，认的是符令，不是人。”我指节绷紧，铜钱烫得几乎要烙进皮肉：“符令是我给的。七日前，你答应过，若她性命垂危，便来青鸾峰。”“答应？”东君轻笑，抬手抚过剑脊，七粒星砂倏然亮起，“我只说，若她撑不过七日，我便收她残魂，炼作新一盏‘照魂灯’。如今——”他顿了顿，赤玉簪上血珠“啪”地坠地，碎成七点猩红，“她已撑了八日。”少司命忽然睁眼，眸中碧色暴涨，如春汛决堤：“东君，你骗我。”东君笑意未减：“骗？我何时说过助你续命？我只说，若你肯交出‘梧桐心火’，我便允你七日安宁。”他俯身，指尖虚空一点，少司命腕上裂口骤然迸射金光，一簇寸许高的碧焰自伤口腾起，焰心蜷缩着一枚青玉蝶影，薄翼微颤，“瞧，你连心火都燃不稳了。”我一步横跨，挡在少司命身前，铜钱贴掌心急旋：“梧桐心火是她本源，抽走便是魂飞魄散。你要灯，我给你另寻灯芯。”“哦？”东君挑眉，“你拿什么换？”我沉默一瞬，忽然并指如刀，狠狠划过左手小指——血线喷溅，尽数洒向青石台。血珠未落地，已化作数十道赤红细线，彼此勾连，瞬间织成一张微光流转的蛛网，网心正对少司命眉心。东君瞳孔骤缩：“《避凶录》残卷？你竟真破了‘断脉引’？”“不是破。”我抹去额角冷汗，血珠顺着指缝滴落，“是骗。骗天机以为我已自断命脉，从此不入卦象——可我留了七根银丝，藏在牙龈深处。”我张开嘴，舌尖抵住上颚，果然触到七点微凉凸起，“每根银丝，系着一道‘假死劫’。你若取她心火，我即刻咬断银丝，七劫同发。届时青鸾峰崩，梧桐尽焚，你那盏灯，怕是要点在焦土上了。”风声忽止。东君盯着我看了许久，忽然大笑，笑声震得崖边梧桐簌簌落叶。他解下腰间长剑，反手插入青石——剑身没入三分，七粒星砂齐齐黯淡。接着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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