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厚厚的一本子,背得我头昏眼花,在山上待了两天才过关。又是签字又是按手印,手续严着呢!”
他说着,还下意识地抬手看了看自己的指尖,仿佛那红色印泥的痕迹犹在。
这番话更是让郭主任心惊肉跳。
陈冬河可是有救命之恩在前的。
即便如此,都要经历如此严格的保密程序。
那山上的情况,那位贾老爷子的身份,其机密程度简直超乎他的想象。
这潭水太深了,绝不是他一个小小的厂办主任能掺和得起的。
他此刻只剩下后怕,那点攀附心思早已被吓得无影无踪。
“冬河,明白,老哥我明白!”
郭主任连忙接口,语气带着劫后余生般的庆幸,甚至带上了一丝讨好:
“今天……今天我就是来给你拜个年!对,就是朋友之间寻常走动!”
“刚才说的那些……呃,都是闲扯,不作数,不作数!”
他急于撇清,恨不得时光倒流。
“以后啊,你也别叫我主任了,生分!就叫郭叔!”
“在县里这块儿,以后有啥事需要跑腿帮忙的,尽管来找你郭叔!我一定尽力而为。”
他这话既是套近乎,更是一个明确的承诺,意在封住陈冬河的嘴,把今天这不愉快的插曲彻底翻篇。
陈冬河自然心领神会,立刻顺着台阶下,面色郑重地点头:
“郭叔,您放心。今天您就是来串门的,咱们爷俩唠唠家常,别的啥也没说。”
“对对对!唠家常!就是唠家常!”
郭主任如释重负,连连点头,跟着陈冬河往屋里走时,脚步都显得有些发飘,刚才那阵惊吓还没完全缓过来。
陈冬河原本上山的计划算是被打断了,不过他倒也达到了目的。
洗煤厂想要外汇买设备,这确实是难题,直接求到老贾那里,无异于给老朋友出难题。
他借势这么一“吓唬”,既干净利落地拒绝了对方,又不得罪人,反而让郭主任欠下一个人情。
这把“虎皮”扯得恰到好处。
一进堂屋,郭主任的目光立刻就被正面墙上悬挂的物件吸引住了。
那是一个擦拭得一尘不染的玻璃镜框,里面端端正正衬着一张奖状,最上方赫然是三个醒目的毛笔字“一等功”。
他吃惊地张大了嘴巴,足足愣了两三秒,才猛地转过头,难以置信地看向陈冬河,声音都变了调:
“这……冬河,这是……你家哪位长辈……这……这可是天大的荣誉啊!”
他太清楚“一等功”意味着什么。
那往往是用命换来的,而且是极重大的贡献。
在他的认知里,这绝不可能是一个年轻人能获得的。
“郭叔,您这次可看走眼了。”
陈冬河语气平静,甚至带着点淡然,仿佛在说一件很平常的事。
“这奖状,是我挣来的。年前在山里,碰巧救了考古队几十号人,都是国家的宝贝专家。”
郭主任听得嘴唇微张,下意识地喃喃道:
“我的老天爷……这……这哪里是钱能衡量的功劳……金山银山也换不来啊……”
他看向那奖状的眼神充满了震撼、羡慕乃至是一丝敬畏,语气无比复杂:
“这东西……这东西就是一块免死金牌,是能当传家宝的……多少人一辈子,不,几辈子都盼不来的护身符啊……”
他还有半句话憋在心里没说出来。
陈冬河或许不完全明白这“一等功”在体制内那无与伦比的分量和象征意义。
那代表的不仅仅是荣誉,更是一种超然的地位和难以撼动的保护。
到了他们这个层次,追求的早已不仅仅是财富,这种硬邦邦的,用巨大贡献换来的荣誉和地位,才是真正的根基。
此刻,郭主任心里那点因为被拒绝而产生的不快,以及之前还有有的那一丝借助陈冬河攀附权贵的念头,被这块沉甸甸的匾额和之前“刺探机密”的惊吓冲击得荡然无存。
他甚至觉得,今天能和陈冬河维持好这份“叔侄”交情,就已经是意外之喜了。
再去打听贾老爷子?
给他十个胆子也不敢了!
他还想顺顺当当地当他的副厂长,甚至将来更进一步呢!
两人极有默契地不再提及任何敏感话题,转而真的像叔侄一样聊起了家常,气氛倒也渐渐融洽。
郭主任带来的那些贵重礼品,包括那罐寻常市面上根本见不到的极品大红袍,自然是都留了下来。
这茶叶如今都是优先保障出口创汇的,内销的多是茶末碎渣,足见其心意。
陈冬河心里琢磨着,下次进山见到老贾,得找个机会把今天这事当闲话提一嘴,免得日后万一有什么误会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