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亲自开车接你！车——”他顿了顿，咬牙，“车我借表弟的！他那辆桑塔纳，我开过！”伊文仲摇头：“不用借。我有车。”“你？你不是骑自行车上下班？”“上个月买的。”伊文仲平静道，“二手桑塔纳，珠江桥底市场淘的，六千八，过户手续全齐。”加林山愣住。“哥，您真以为我这两年光在厂里熬日子？”伊文仲笑了笑，从公文包夹层抽出一本绿皮小册子，封面上印着“广州市个体工商户营业执照”，经营者姓名：伊文仲；经营范围：机电设备维修及配件销售（含饮水机）。“七月份我就开始跑工商所了。注册资金填了一万，实际凑了八千五，剩下一千五，是姨妈拿退休金垫的。”他合上册子，“我没敢告诉您，怕您笑话我痴心妄想……可今晚张建川一进门，我就知道——这梦，有人替我续上了。”老婆突然站起来，转身进了厨房。几分钟后，她端出三碗汤圆，黑芝麻馅，浮在清亮的糖水里，热气氤氲。“吃吧。”她把碗推到加林山和伊文仲面前，“趁热。明天……要跑腿呢。”加林山捧起碗，滚烫的瓷壁熨着掌心。他低头看着汤圆，白胖圆润，沉沉浮浮，像几颗小小的月亮。伊文仲用勺子轻轻搅动糖水，声音很轻：“哥，我查过张建川的底。他九二年就在广州注册了‘汉川实业’，但一直没实际运营。真正让他动起来的，是去年十月底——也就是娅娅生日后第三天。”加林山舀汤圆的手停在半空。“他那天去了天河体育中心旁的公证处，办了一份委托书。”伊文仲望着升腾的热气，“受托人，是童娅。全权代理其名下所有未实缴出资企业的股权处置、资产划转及业务拓展事宜。”加林山手一抖，汤圆滚进碗沿，糖水泼出一滴，落在营业执照封面上。“委托期……二十年。”伊文仲补了一句。加林山喉头剧烈滚动，终于把那颗汤圆含进嘴里。黑芝麻流心烫得他舌尖发麻，甜得发苦，苦得发涩，涩得眼角发热。老婆默默给他添了勺糖水：“甜一点，好走路。”夜已深。窗外玉兰树影婆娑，风拂过叶片，沙沙作响，像无数细小的鼓点。伊文仲起身去关窗，指尖触到窗框上一道新鲜的刮痕——那是下午童衡来取走饮水机样品时，铝合金外壳蹭出来的。他驻足凝视那道银白印子，忽然想起张建川临走前说的话：“伊叔，这机器您先试用三天。三天后，不管您答不答应，我都得把样品拉走——厂里催得紧，新生产线马上要投产，模具费太贵，一台都不能多留。”当时伊文仲只当是客套，此刻却品出另一层意味：这不是试探，是倒计时。他轻轻抚过那道刮痕，指尖传来微糙的触感。就像命运本身——不会给你打磨光滑的机会，只留下一道粗粝的印记，逼你伸手去握，去刻，去把它变成自己的形状。第二天清晨六点，伊文仲醒了。他没开灯，摸黑穿上衬衫西裤，系好每一粒纽扣，将领带夹别在左胸口袋上方两厘米处——那是他当上中干那年，姨妈亲手缝的暗红色丝绒领带夹，夹面嵌着一枚小小的铜质齿轮。梳头时，他对着浴室镜子仔细刮净胡茬，又用湿毛巾敷了三分钟脸，直到眼角细纹舒展些。七点整，门铃响了。开门，加林山夫妇站在门外，加林山穿着件洗得发亮的藏青夹克，头发抹了水，一丝不苟往后梳；老婆换了条墨绿碎花连衣裙，耳垂上戴着两粒小小的珍珠——是当年结婚时婆婆给的。“运成，我们到了。”加林山声音绷得像根弦。伊文仲侧身让开：“哥，嫂子，进来说。”加林山却没动，只从怀里掏出个牛皮纸袋，双手递给伊文仲：“喏，都在这儿。房产证、存折、股票交割单……还有我海印铺子的租赁合同副本。你数数，值不值这个价。”伊文仲没接。他盯着那叠纸，目光落在最上面一张泛黄的纸片上——那是加林山九一年在东湖路租铺子时，手写的押金收据，毛笔字歪歪扭扭：“今收到申有琛同志押金人民币贰仟元整。”“哥，”伊文仲声音很轻，“这钱，我不收。”加林山急了：“你不收？那我拿什么入股？难道让我当个端茶倒水的伙计？”“您入股的方式，是把海印电器总汇东区三号铺，改成‘童衡益丰指定体验中心’。”伊文仲终于接过纸袋，却只抽出那张押金收据，“这张纸，比存折值钱。”加林山懵了。“您想想，九一年东湖路租金才多少？现在涨了多少倍？可您那铺子，合同明年三月到期——如果换成童衡的品牌，租金涨三倍，他们照付；换成别人的，您最多涨一倍半。”伊文仲把收据折好，放进西装内袋，“这叫品牌溢价。张建川给您的，从来不是钱，是势。”加林山张着嘴，半天没合拢。老婆突然拉了拉丈夫袖子：“他懂，你别问了……”八点整，伊文仲的桑塔纳停在七羊新村门口。这栋建于八十年代初的红砖楼静默矗立，墙皮斑驳，爬山虎藤蔓缠绕着锈蚀的防盗网。加林山仰头望着四单元二楼那扇亮着灯的窗户，窗台上摆着两盆茉莉，白花细碎，香气清冽。伊文仲按响门铃。门开了。张建川穿着件米白色针织衫，袖口挽到小臂，左手腕上搭着条蓝格子毛巾，右手还拎着半桶水——桶沿湿漉漉的，水珠顺着指缝滴落，在水泥地上洇开一小片深色痕迹。“来了？”他笑着侧身，“进来吧，刚擦完地板。”加林山僵在原地。他看见张建川脚边散落着几块海绵，墙角堆着清洁剂和旧牙刷，窗台下，一台崭新的饮水机静静立着，银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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