月十五号值班，记过市二中校长夫人打麻将输钱后必去光塔路裁缝铺改旗袍。这些事，益丰的副总不知道，童衡的总监不知道，可您知道。而张建川要的，就是这种‘知道’。”加林山闭上眼。再睁开时，眼底那团火熄了，却燃起另一种更沉、更冷、更亮的东西。“好。”他点头，“我明天去。但有三件事。”“您说。”“第一，我要见黄运成。不是吃饭，是单独谈。他得告诉我，张建川到底想让我替他扛什么——是挡子弹，还是抬轿子？”伊文仲颔首。“第二，我要看童衡的验资报告原件，至少是复印件。不是听他说，是看白纸黑字，童衡集团注册资本、股东构成、控股路径，一份不少。”伊文仲没犹豫：“我明早八点前送到您家。”“第三……”加林山顿了顿，目光扫过妻子，又落回表弟脸上，“你得跟我一起去。不是旁听，是主谈。你代表伊文仲，也代表你背后那七个海印铺面、三十二个家电分销商、还有你去年刚注册的‘粤广机电设备有限公司’。张建川要是真看得起我，就得同时看得起你。因为——”他一字一顿，“饮水机不是卖一台，是卖一套生态。您负责前端渠道，我负责终端落地，他负责供应链和牌照。少一个人，断一环，整条链就散。”伊文仲深深吸了一口气，胸膛起伏明显。他没立刻答应，而是掏出裤兜里的旧款摩托罗拉传呼机，按亮屏幕，上面赫然显示着三条未读信息——发信人全是“黄运成”。第一条是晚上十点零三分：“加林山已应允，明日九点，东山湖畔茶寮，勿迟。”第二条是十点四十一分：“童衡验资报告备妥，含香港母公司架构，明早面交。”第三条，凌晨零点零七分，只有四个字：“他在等你。”伊文仲把屏幕转向加林山。加林山盯着那四个字，忽然笑了。不是苦笑，不是冷笑，是一种久违的、带着铁锈味的畅快笑意。他一把抓起那本蓝皮笔记本，拇指用力摩挲着封皮上那行字，指腹蹭过凹凸的笔画，像在抚摸一枚勋章。“嫂子，”他转向妻子，“把柜子里那套藏青西装拿出来。还有——”他停顿片刻，声音忽然很轻，“把我抽屉最底层，那双没补过两次的牛津鞋，擦干净。”老婆没问为什么。她转身进屋，脚步很轻，却异常坚定。伊文仲看着表兄的背影，忽然想起十年前那个暴雨夜——加林山浑身湿透站在他出租屋楼下，怀里紧紧护着一只塑料袋，里面是三台被雨水泡得发胀的华录牌录音机。他咧着嘴笑，说：“文仲，明天咱俩去越秀公园摆摊，就卖这个，我算过了，赚够钱就给你姐买嫁妆。”那时加林山二十九岁，穿着件掉色的军绿色跨栏背心，手腕上戴着块表蒙子裂了纹的上海牌手表。如今他四十九岁，西装袖口还留着二十年前的针脚，但袖扣是银的，嵌着细密的暗纹。伊文仲默默掏出自己那部崭新的诺基亚1011，按下快捷键，拨通海印电器总汇值班室电话。听筒里传来年轻店员睡意朦胧的声音，他只说了一句话：“小陈，把三楼仓库B7区那批‘申有牌’饮水机样机全部清出来，明早七点前，运到东山湖茶寮后门。对，就今天晚上订的那批——桶装水样品也一起，五十桶，标签撕掉，换成白瓶，瓶身喷漆：‘童衡·东山源’。”挂断电话，他望向窗外。东方天际已透出一线极淡的青灰，像墨汁滴入清水，正缓慢晕染开来。东濠涌的水面浮起薄薄一层雾，水波不兴，倒映着远处尚未熄灭的路灯，明明灭灭，如无数细碎金箔沉在幽暗水底。加林山忽然开口，没回头：“文仲，你说张建川为什么非挑中我？”伊文仲望着那片青灰天色，缓缓道：“因为他看见了您骨子里还没熄的火种。别人看到的是您在海印卖电器，他看见的是您十年前在越秀山下用电池撬开供销社仓库的胆气；别人以为您是黄运成的旧情人，他看见的是您能为一个承诺守七年、在七羊新村买下房子却从不催婚的定力；别人觉得您是个小老板，他看见的是您能把三百台饮水机精准铺进全市三十八所小学、让续费率保持在百分之九十三以上的精密计算力。”加林山没接话，只是把那本蓝皮笔记本轻轻合上，放进衬衣内袋。布料紧贴胸口，薄薄的硬壳硌着肋骨，像一块正在苏醒的矿石。“那生意……”他声音低沉如古井，“真能做起来？”“能。”伊文仲斩钉截铁，“只要您明天走出那扇门，就再没人能把您当闲汉看了。从此往后，您不是加林山，是东山湖畔第一个签下童衡水业特许经营权的人；不是黄运成的旧友，是张建川亲自点将、手握珠三角色水市场准入钥匙的人；更不是那个卖收录机的退伍兵——”他顿了顿，目光灼灼，“您是未来十年，广州城喝水这件事，绕不过去的名字。”窗外，第一缕真正的晨光刺破云层，金箭般射向东濠涌水面。雾气开始蒸腾、变薄，水波荡漾，碎金跃动，整条河仿佛沸腾起来。加林山慢慢抬起手，抚平西装袖口一道几乎看不见的褶皱。动作很轻，却带着一种近乎庄严的仪式感。他没再说话，只是静静伫立，像一尊刚从岁月深处凿出来的石像，轮廓分明，棱角锋利，沉默里蓄着惊雷。老婆捧着熨好的西装走出来，没催，没劝，只把衣架轻轻搁在他肩头。丝绸衬衣领口微微反光，映着窗外越来越盛的晨曦。伊文仲最后看了一眼腕表——五点四十七分。离九点，还有三小时十三分钟。他掏出笔，在随身携带的便签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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