‘豢养阴邪鬼物’——可念儿，是鬼物么？”陆苍沉默良久，终将照心镜收入袖中，沉声道：“……不是。”“所禁者，是‘蛊惑人心’——可念儿，可曾诱使一人违逆本心？可曾令一人背弃道义？可曾教一人杀戮无辜？”陆苍摇头：“不曾。”“所禁者，是‘扰乱宗门秩序’——可过去三年，万尸血莲坑尸潮暴动次数，较之前十年平均值下降七成；血莲成熟周期缩短两月；宗门每年节省镇压损耗灵石三万枚。这些，可是念儿之功？”陆苍缓缓颔首：“是。”陈野不再追问，只牵着林寻退后一步，躬身一礼：“弟子陈野，今日所呈，非辩解，亦非求饶。只是恳请宗门，准许念儿继续留在万尸血莲坑——不是作为囚徒，不是作为隐患，而是作为……血莲宗第七十二代守坑人。”“守坑人？”赤阳失声，“自开宗以来，何来此职？”“自今日起，便有了。”陈野直起身，目光扫过每一位长老，“万尸血莲坑，镇宗之基，压地之枢。从前靠阵法，靠丹药，靠长老轮值。如今，有一人，不耗宗门一粒灵石，不损宗门一位长老，却能以身为锚，以心为引，令万尸安眠，血莲长盛——如此奇才，宗门不授其名号，不立其职司，不载其功德碑，反欲以莫须有之罪逐之门外？”他声音不高，却字字如锤，砸在每个人心上。碧落忽然开口，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：“若……若日后他力量失控呢？”陈野侧首，看向林寻。林寻正仰头看他，小手还紧紧攥着他的手指，掌心微汗，却异常坚定。陈野笑了，这一次，笑意直达眼底：“那就由我，亲手斩之。”满殿死寂。不是因狠绝，而是因这句话背后的重量——亲手斩杀自己一手养大的孩子，比任何誓言都沉重千倍万倍。幽泉终于按捺不住，猛地站起，袍袖鼓荡：“荒谬！你当宗门律法是儿戏？一句‘守坑人’就能绕过铁律？你可知当年鬼姬之祸，毁了多少根基？”“我知道。”陈野平静应道，“所以，弟子另献一策。”他从怀中取出一枚灰扑扑的骨片，约莫拇指大小，表面布满天然裂纹，裂纹深处却渗出点点微光，如萤火游走。“这是……鬼姬残骨？”陆苍瞳孔骤缩。“是她最后一截脊骨。”陈野指尖轻抚骨片，“三年前，玄骨师尊亲手将其炼成‘镇心契’。今日，弟子愿以此契，与念儿缔结生死血誓——若他一日生异心，此契即刻反噬，削其九成修为，锢其神魂于血莲坑底，永世不得超脱。”他顿了顿，目光如刀，直刺幽泉：“此契一成，念儿若叛，我陈野，亦当同罪伏诛。”“你！”幽泉面色铁青，“你这是拿整个血莲宗前途赌一把！”“不。”陈野摇头，“我只是在证明一件事——真正的威胁，从来不在血湖深处，而在人心之中。”他环视全场，声音陡然拔高：“幽泉长老，你三番五次指证念儿，却从未提过一句‘证据’。你查宋国林家旧档，想挖我的出身；你散播流言，要毁我的道基；你状告执法殿，逼我走投无路……可你，可曾真正看过念儿一眼？可曾听过他叫一声‘师兄’？可曾尝过他烤的肉？可曾接过他递来的酒？”幽泉嘴唇翕动，竟一时语塞。陈野不再看他，转而面向陆苍，深深一揖：“陆长老，弟子所求，非特赦，非优待，唯有一个公允二字。若宗门仍不信，弟子愿立下军令状：三月之内，若万尸血莲坑再起一次尸潮，弟子甘愿自废修为，逐出山门！”殿外，晨光破云，一缕金芒斜斜刺入大殿，正正落在林寻脚边，照亮他赤着的、沾着湖边湿泥的小脚丫。他忽然挣脱陈野的手，噔噔噔跑上审判台，踮起脚尖，将一枚温热的、还带着他体温的灵石，轻轻放在陆苍面前的白石案上。灵石表面，用指甲刻着歪歪扭扭三个小字：【我守着】陆苍盯着那三个字，看了很久很久。最终，他缓缓抬手，取下腰间一枚漆黑如墨的令牌，令牌正面刻着“执法”二字，背面，则是一个小小的、正在绽放的血莲印记。他将令牌推至案前，声音洪亮，响彻全殿：“自今日起，万尸血莲坑守坑人之职，正式设立。首任守坑人——林寻。”“授衔令牌，即刻生效。”令牌落地，发出清越一响。那声音，仿佛千年冰河乍裂，春雷滚过冻土。殿外，第一只早归的血莲雀掠过檐角，振翅声清越悠长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