很快上菜了。
炒白菜,烩菠菜,黄豆炖粉皮,酸辣萝卜汤。一样样在外面难以想象的奢华美食,端上了宾客们的餐桌。
而导购员所在的主宾席位桌上,更是有着穷人们在梦里都见不到的菜肴。
油汪汪的红烧肉,肥厚软糯的肘花肉,香辣可口的野鹿肉。
看着一桌子浓油赤酱的荤菜,导购员略有些嫌弃的揉了揉鼻子。
他喜欢腥咸的海鲜,可这一桌菜里,连个虾米皮都找不到。
不过其他宾客投来的垂涎眼神让他想起,这是是兰德最穷的城市,这一桌菜想必也是农老板能拿出最好的了。
导购员礼貌地客套了两句,只吃了几口便放下了筷子。
每样但凡动超过一筷子,都算他没格调。
“经理先生,我敬您一杯!”
导购员没有推脱,这一杯是看在农老板奴仆一样的姿态,以及这句称呼上喝的。
农老板满饮一杯后,向旁边一桌招了招手。很快,一个穿着学生制服的女孩低着头走了过来。
女孩高高瘦瘦的,皮肤白净,纤细的小手绞在一起,一双大眼睛始终卑微地低垂,让人看了就想将她抱在怀里,好好疼爱一番。
农老板揽住女孩的肩膀,轻轻将她推到导购员身边。
“给您介绍一下,这是我外甥女,今年上刚高一,在学校里啊成绩名列前茅。最近遇上些学习方面的问题,您见多识广,等晚上我叫她去您房间里讨教,希望您多帮助这孩子!”
看着楚楚动人的女学生,导购员心中暗喜。
马屁总算拍到马屁股上了。
“好说!好说!”
导购员脸上终于有了一丝笑意,又与农老板喝了几杯酒,姿态放开了些,开始闲聊起来。
视线扫过别墅的高调装潢,在一些附庸风雅的画作和玉器上停留片刻,最终落在了一架钢琴上。
钢琴旁坐着一位青年,似乎是农老板请来的钢琴师。
令人奇怪的是,这位青年钢琴师并没有穿符合礼仪的燕尾服,而是穿着一身十分休闲的蓝黑色夹克外套,还用兜帽罩住了自己的半张脸。
见导购员似乎来了兴趣,颇会察言观色的农老板连忙介绍道。
“钢琴是不值什么钱的杂牌子,入不了您的眼。不过癸寒城村镇这边就这一架钢琴,朋友办宴会和葬礼经常借去。”
导购员点点头,又看向正在低头演奏的钢琴师,农老板立刻心领神会。
“这位据说是从名校毕业,不知道为何来了癸寒城定居,是村镇唯一一个会弹奏钢琴的。”
听他这么一说,导购员兴致更甚了。
他端起两杯酒,向钢琴师走了过去。
“晚上好。”
导购员主动打招呼,并且递上一杯酒。
钢琴师抬起了头,从他的碎发刘海中,隐约可以看到一双黑洞般深邃的眼眸。
“您也夜安,这位先生。不过工作期间,我是不饮酒的。”钢琴师礼貌地回绝道。
导购员是二等公民,按理说只能由三等公民从事的钢琴师,没有资格和他平起平坐才对。
不过去年的新政,造就了一批二等公民艺术工作者,并且创造了一个愈发庞大的娱乐圈子。
二等公民艺术家和明星的数量很少,总不能恰好让自己碰见一位吧?
想到这样,导购员对自己的身份有了些底气,语调带上了些命令的意味。
“你叫什么名字?”
“东秋。”
“《致勒戈姆》你会吧?弹一首听听。”
东秋不卑不亢地抚了抚黑白相间的琴键,活动了一下手指。
悠扬的乐曲,让一丝忧郁的情绪,降临了这场宴会。
音准与节奏无误,整曲如行云流水,论技巧已经是大师级的了。
“还行。”
东秋只是个名不见经传的小角色,就算真的技艺精良,也最多只能得到这样的评价。
又点了几曲后,导购员失去了兴趣,拿着酒杯回来了。
三巡酒过,司仪开始主持葬礼。
在朗诵悼词的环节,东秋将手指放在琴键上,开始演奏葬礼进行曲。
导购员听出来,这是一首他没有听过的乐曲。
悲伤像一根根丝线,从每个人的头顶抽出来,汇聚编织成一张大网,将人们的心灵笼罩。
音律间夹杂的,某些看不见听不到的波动,让悲伤的情绪穿透心灵,进而去回想自己最绝望的那段记忆。
就连农老板,也想起了曾经白手起家时,被执法官施暴虐待的场景。
一曲落幕,悲伤的情感如潮水般退去,却也带走了人们其他的情感。
心里空落落的,就好像自己本应该做些什么,却什么都做不了。
一阵沉寂过后,农老板率先恢复过来,带着导购员去了客房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