贴近正门的位置,程危和云琳坐在一起。程雨坐在程危不远处的位置,身边带着几个执法官。再往里些,有几个官员打扮的人正在低声交流着什么。最里面最暖和的位置,则坐着几个衣着朴素但华贵的老头。
见方临到来,除了程雨以外,所有人都站了起来,本地官员更是谄媚地想将他迎到里面的位置。
方临在执法系统混迹数十年,无论是资历还是能力,都已经摸到了一等公民的门槛,更何况有了这次战胜星火学会的功劳,晋升身份已经是板上钉钉的事。
方临略微点头示意,接着向众人问道:“这是要给谁办葬礼?”
一时间,前厅内鸦雀无声。
官员和老权贵面面相觑,不敢作声。程危低着头,面色阴晴不定。而程雨,压根儿没有要搭理他的意思。
就在这时,过堂的大门开了。
一台执法军尉走出,对方临说道。
「这场葬礼,是为将军的好友岳平所举办。」
方临闻言大惊失色,甚至下意识地后退了两步。
在场的每一个都清楚,岳平是什么人。
兰德第一支反抗军的首领,兵败后尸体被迅速焚毁,兰德政府用了数十年才将他的事迹淡化,直到今天癸寒城的人们还对他的名字讳莫如深。
方临突然发现,自己错了,而且错得离谱。
敌丈从来没有忘记,他一直都记得。
在这个冷漠的城市,只有他敢公开祭奠岳平。
这场葬礼的背后,也传递出了一个信息。
敌丈不是完全受政府控制的机器,不是没有感情的钢铁怪物。
这也就意味着,他的投效并不纯粹!
想到这里,方临已经开始冒冷汗了。
跟在将军后面捡功劳确实开心,可如果这位将军,某一天可能会重新变回他的敌人呢?
执法军任务圆满完成即将返程,在这个节骨眼上祭拜岳平,是何意味?
必须立刻上报委员长!
“将军在哪?”
「将军正在偏厅,葬礼开始前,他将接见每一个想见他的人。」
所有人闻言皆有些意动,不过没有人率先站出来。
方临是在场者中身份最高的,第一个面见名额肯定是他的。
不料,方临找了个地方坐下去,没有要去见敌丈的意思。
本地官员们见方临不打算去,彼此交换着眼神,在门口犹豫片刻,没人敢动。
程危和程雨相视一眼,都示意对方先去。
见程危眼神有些闪躲,程雨叹了口气,幽幽站了起来。
“麻烦带我去见他吧。”
程雨跟在带路的执法军尉背后,心中思绪万千。
敌丈生前与他并没有什么交情,两人只是普通的上司下属的关系,甚至由于程雨的颓废,敌丈几乎没正眼瞧过他。
然而,敌丈的强大与威严早已深入人心,要说程雨不紧张,那是吹牛逼。
程雨深呼吸几次,努力让自己的心情平复了下来。
这时他发现,前面那台执法军尉,好像刻意走得很慢。
正当他疑惑之际,执法军尉忽然转身。
「好久不见,哥们儿。」
冷冰冰的电子音嗓,道出了几年来的唏嘘。
程雨不可思议地睁大眼睛,伸手颤巍巍地指着那执法军尉。
“姜山?”他几乎立刻猜出了对方的身份。
「是我。」
姜山嘿嘿一笑,冲程雨抬起一只铁臂。
两人的手掌立刻紧握在一起,这是兄弟间的见面礼。
随后,程雨有些感慨地看着姜山这副金属身躯,眸中略带悲愤。
他的好兄弟同样死于那场战役,首都人来打扫过战场,姜山连尸体都没收回来。
被制成执法军士,灵魂在怪物的躯体里不知被折磨了多久,这才得以觉醒意识。
姜山看出了程雨的想法,主动解释道。
「都过去了,我现在是将军的警卫员,平时就在将军手下做事。」
程雨点点头,旋即愧疚地低下头。
“抱歉,我没有照顾好姜泽。”
姜泽是姜山最后的亲人,程雨却忙于整治辛石城的乱象,与权贵勾心斗角,对姜泽的关怀和教育有所疏忽,最后导致对方精神崩溃,叛逃加入了心灵学会。
就凭这一点,程雨就愧对姜山。
不过,姜山并没有责怪他。
「我看过档案,辛石城那段时间发生了很多事,你根本无暇顾及。自从他母亲死后,这孩子就变得有些偏激,这个年纪的孩子,是最难管的。」
「进去吧,将军就在里面。」
程雨脚步一顿,这才发现两人早已走到了偏厅门前。
他转过肩膀,冲姜山点点头,而姜山也鼓励地点头回意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