本部两千精兵，‘溃逃’入山，正往平壤方向而去。”薛万均倒吸一口凉气：“将军是说……他等的援军，一个都不会来？”“不。”李靖摇头，笑意森然，“他们会来。只是来的路上，会遇见些……老朋友。”他抬手，指向东北方沉沉夜色，“契丹人信了‘李靖粮绝’，自然会倾巢而出，抢功邀赏。而我已命苏定方率三千轻骑，携‘火油弹’二十具，埋伏于萨水上游峡谷。契丹骑兵过峡时，只需点燃引信……那峡谷，宽不过三丈，长逾十里，两壁皆是赭色页岩，最易引火。”屈艳额角沁出冷汗：“火油弹……是乌骨城用过的那种？”“正是。”李靖点头，“乌骨城那场‘无声换主’，不过是牛刀小试。此次二十具齐发，萨水峡谷之内，将成炼狱。契丹人马尸堆积，堵塞河道，上游蓄水三日，下游必成泽国。届时，扶余、新城二路援军，纵有天大本事，也得涉水而行——而水中，早已埋下我军‘水鬼营’三百精锐。”他缓步走向林边，负手而立，夜风吹动袍角猎猎作响：“王乙乎以为他在等援军，实则，他是在等自己的葬礼。他越守城，越安全，就越快送自己上路。因为……”李靖微微侧首，目光如电，刺破黑暗，“真正的杀招，从来不在城外，而在城内。”话音落，林间忽有窸窣轻响。一名浑身裹着枯叶与苔藓的斥候悄然现身，单膝跪地，双手呈上一物——一枚铜质腰牌，上面阴刻“国内城·守军右厢·第五队”字样，牌背，赫然嵌着一枚细小的黑色陶丸。李靖接过腰牌，指尖轻轻一按。陶丸无声碎裂，一股极淡的甜香弥散开来，随即被夜风卷走。“城内‘青蚨’，已种下第三十七颗。”他将腰牌抛还斥候，“告诉他们，再忍三日。待我军云梯架起，抛车轰鸣之时，便是他们……点燃引信之刻。”斥候领命，如鬼魅般消融于林影。李靖却未回头，只静静望着国内城巍峨的轮廓。那城墙在月下泛着冷硬的青灰光泽，像一具巨大而沉默的青铜棺椁。三日后，辰时。国内城东门轰然洞开。并非溃逃，而是整肃列阵——王乙乎亲率八千精锐，披挂玄甲，手持长槊，踏着震耳欲聋的鼓点，缓缓出城。他身后，是三百架新制床弩，弩臂粗如儿臂，绞索绷得笔直；再后，是五百辆蒙皮战车，车顶竖着丈许高的竹竿，竿头悬着一只只拳头大小的陶罐，罐身涂着醒目的朱砂符箓。“唐寇欺我高丽无人！”王乙乎立于中军大纛之下，声震四野，“今日本将亲率虎贲，踏平贼营！凡斩一级者，赏粟十石，授田百亩！斩其主将李靖者，封侯，赐金千镒！”城上万众呐喊，声浪直冲云霄。这八千人，是王乙乎压箱底的本钱，是高丽北部最后的锋刃。他赌上了全部身家性命——赌李靖不敢野战，赌唐军畏惧高丽甲士之勇，赌那黑烟之后，终究藏不住一支疲敝之师。唐军大营，静得可怕。没有鼓噪，没有应战，只有营门缓缓开启一条缝隙。缝隙里，走出三百名士卒。他们未披甲，未持兵刃，每人肩扛一根粗如碗口的原木，木上缠满浸透油脂的麻布。原木尽头，悬着一枚硕大的黑陶罐，罐口封着厚蜡，蜡上印着与高丽战车上一模一样的朱砂符箓。三百人，排成一道稀疏长线，不疾不徐，迎向高丽铁甲洪流。王乙乎瞳孔猛缩。他认得那陶罐——与自己战车上悬挂的，同出一辙。更让他脊背发寒的是，那些唐军士卒脸上，竟无一丝惧色，唯有近乎虔诚的专注。他们脚步整齐，呼吸同步，仿佛不是去赴死，而是去完成一场神圣的仪式。“射……射死他们！”王乙乎嘶吼。床弩齐鸣！三百支巨矢撕裂空气，尖啸着扑向那三百个缓慢移动的靶子。就在巨矢离弦的刹那，三百名唐军士卒同时弯腰，将肩上原木重重顿在地面！轰——！陶罐爆裂！不是炸开，而是如活物般“吐”出一团团粘稠、黝黑、散发着浓烈硫磺气息的液体，瞬间覆盖了前方十余步的地面。巨矢撞入其中，竟如泥牛入海，只溅起几星微弱火花，随即熄灭。紧接着，唐军前排士卒齐刷刷抽出腰间火镰，“咔嚓”一声脆响，火星迸射！那黑液遇火即燃，火舌瞬间腾起三丈之高，赤红中泛着诡异的幽蓝，舔舐着空气，发出“嗤嗤”的毒蛇吐信之声。火墙横亘于两军之间，灼热气浪翻涌，将高丽前排甲士的面甲烤得滚烫发红。“火……火油！”有军官失声惊叫。王乙乎面如死灰。他认出了这火——比乌骨城更烈，更毒，更不可扑灭。那火焰竟能顺着地面湿气蔓延，竟将几匹受惊战马的蹄铁都烧得通红！就在此时，唐军营中，号角长鸣。不是进攻号角，而是……收兵号角。三百名扛木士卒，竟在火墙之后，从容转身，迈着同样整齐的步伐，缓缓退回营门。营门“砰”地关闭，只留下那堵燃烧的、幽蓝赤红交织的死亡之墙，在风中无声咆哮。高丽军阵，一片死寂。连战马都停止了嘶鸣，只剩下火焰燃烧的“嗤嗤”声，以及甲胄在高温下细微的“噼啪”声。王乙乎握着缰绳的手，青筋暴起，指甲深深掐进掌心。他想下令强攻，可那火墙之后，是未知的恐惧；他想后撤，可八千精锐，岂能被三百人吓退？他僵在原地，像一尊被烈火炙烤的泥塑。突然，他身后，传来一阵压抑的咳嗽。起初是零星几声，随即，越来越多，越来越剧烈。咳嗽声里，夹杂着令人毛骨悚然的“咯咯”声，仿佛喉咙里卡着碎玻璃。王乙乎猛地回头。只见他身后的军阵中，已有上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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