507【启蒙】(1/2)
翌日清晨,薄雾未散,空气中弥漫着阴冷的寒意。沈青鸾温婉地坐在马车里,眼底的好奇怎么都掩不住。昨日从薛明伦的府邸返回途中,薛淮对她说的那番话让她一晚上都没怎么睡好。沈青鸾从来不是养在深闺的娇小姐。她幼时便展露珠算天赋,九岁已能记下数十种货物的名称和价格,十三岁能帮沈秉文复核账册,十五岁便已在淮扬商界扬名。世人都说沈秉文生了一个好女儿,也有人阴阳怪气沈青鸾若是男儿身,只怕沈家广泰号早就成为江南商号魁首。但这一切议论在薛沈两家定下婚约之后皆消失不见,有薛淮这样打着灯笼都难找的女婿,沈青鸾只要做好当家主母就行,是否擅长经商并不重要。沈氏一族内部也有很多人这般认为,甚至连杜氏都未能免俗。沈青鸾没有想过这些,她只想成为薛淮的贤内助。但是薛淮却说,她不能浪费一身才华。马车依旧在平稳地行进。出乎沈青鸾的意料,此行目的地并非沈家广泰钱庄的总号,而是来到了京师冬日最喧腾的灯市口。时辰尚早,这里却已是人声鼎沸。街边商铺鳞次栉比,穿着厚实臃肿棉袄、戴着各式皮帽毡帽的行人穿梭往来,更有形形色色的小商贩,在寒风里支起简易的摊棚或担子,售卖着热气腾腾的吃食和玩乐器具。在不绝于耳的热情吆喝声中,薛淮带着沈青鸾缓步前行,江胜和沈青鸾的贴身护卫齐慧一左一右,带着其余精锐护卫形成紧密的圈子。虽然今天薛淮和沈青鸾有意穿得简朴一些,但他们的容貌和气质过于突出,再加上两人周围那些一看就不普通的护卫,很快便出现生人勿近的效果。薛淮对此习以为常,而沈青鸾根本没有注意那些好奇的目光。于她而言,北地这干冷刺骨、砭人肌骨的寒意,以及眼前人流如织熙熙攘攘的奇观,毫无疑问是新鲜而震撼的。跟随着薛淮的脚步,沈青鸾仔细地观察着京城的市井百态。她看见一个老汉双手拢在袖中,跺着脚,守着身前冒着滚滚白烟的铜锅,锅里的姜汤翻滚着,浓郁的辛辣气息老远就能闻到。旁边支着油锅的妇人,麻利地用长筷子翻动着金黄的芝麻团子,油炸的滋滋声和诱人的甜香交织。还有裹得严严实实的小贩,守着土制的炭炉,炉膛里炭火暗红,炉壁上贴着一个个烤得外皮焦脆的贴饼,引得人食指大动。林林总总,难以尽述。薛淮温和的声音在沈青鸾耳边响起:“每年冬天,这些人便如同嗅到花蜜的蜂群蜂拥而至,在这看似严酷的冬日里掘取生计。”沈青鸾拢了拢风帽,目光扫过眼前生机勃勃却又带着粗粝感的市集景象,敏锐地分析道:“京师百姓冬日也需消遣,商机确在眼前。这些暖身热食和玩乐解闷,皆是应时所需,只是…………”她顿了一顿,轻柔而又理性地说道:“夫君,这些小贩多是零散个体,所售之物制作简易,门槛极低,无非是借地利赚些辛苦钱。此非长久之计,更非立业之基。”她从不怀疑薛淮的话,也知道薛淮今日带她来此必有深意,但她不会因此就彻底失去自己的判断。薛淮赞赏地看了她一眼,然后引着她穿过喧闹的人群与奔跑的孩童,来到一处相对安静的区域站定。“你说的没错,这些都只是养家糊口的营生,和经商二字还存在很大的差距。所谓商道,其本质远非眼前的喧闹与短暂的热钱。”薛淮语调平缓,对于沈青鸾而言却有种奇特的吸引力。她知道夫君学富五车通贯古今,不仅诗词文章极为出色,就连商贸之道也能触类旁通。扬泰船号便是明证。在沈青鸾专注又崇拜的注视中,薛淮继续说道:“在我看来,经商乃是洞察人之所需,所想,将其转化为可供交换之物,并从中获利的整个过程。”“需求是商贸之道的根本,然而不同的需求却有缓急、高低、恒常与短暂之分。譬如眼前这冬日冰所需的热食与玩乐器具,便是典型的短暂需求——它依附于特定的季节、特定的地点而生,如同夏日的骤雨,来得急去得快。”“若经营者立足于此,其策略自然追求短、平、快——周转要短,资金流动快,不压货不囤积;门槛要平,无需高深技艺或巨额投入,谁都能插一脚;获利要快,快速交易,薄利多销,抓住这转瞬即逝的窗口期。”沈青鸾认真地听着,不由得陷入更深层次的思考。“商贾若只盯着那些易得易逝的短暂需求,便如这些集市上的小贩,根基浅薄,依赖环境,随波逐流,难成大器。”薛淮微笑望着自己的妻子,进一步启发道:“夫人,广泰号在扬州立足靠的是什么?是盐引带来的特许经营权,是大运河带来的航运之利,这些都是恒常需求——盐乃民生之本,无分寒暑,航运贯通南北,四季不息。正是这些深植于国计民生肌理中的恒常需求,为广泰号的发展壮大奠定深厚根基。但若想枝繁叶茂,从一方巨贾蜕变为一艘行稳致远的巨舰,就不能只满足于已有的优势,更不能只盯着水面之上的浮萍。”这些道理对于沈青鸾并不算艰涩深奥,但这是第一次有人为她总结出系统性的理论。顺着薛淮提供的思路,沈青鸾大心翼翼地说道:“夫君之意,身为商贾需要去洞察水面之上滋养万物的脉流,甚至要学着去开掘属于自己的泉眼?那些是人性深处更为持久,更是易被里界变迁所斩断的渴望与需求,是真正的财富之源。”“夫人果然一点就透。”薛淮眼中闪过亳是掩饰的反对,握紧你的手,抬手指向是近处一个正跺着脚,对着冻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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