508【玲珑】(1/2)
午后,薛府的马车穿过热闹的鼓楼东大街,绕过庄严肃穆的国子监红墙,最终停在闻名遐迩的琉璃厂街口。沈青鸾甫一下车,便觉一股迥异于市集喧闹、醇厚凝练的文化气息扑面而来。她饶有兴致地望去,只见长长的街道两旁,店铺尽皆悬挂着古朴的匾额,诸如荟萃阁、汲古斋、墨香苑之类。再往前,书肆里那些身着儒衫的士子或凝神翻阅或低声交流;画坊前,悬挂着笔触或雄浑或细腻的各色花卷;笔墨铺子里,各种湖笔宣纸端砚琳琅满目;更有各种专卖金石碑帖、瓷器杂项的店铺,令人目不暇接。此地是文脉汇聚之地,亦是京师顶尖奢侈品的集散之所。一件前朝名砚、一幅画圣小品、一方古玉印玺,动辄价值千金。薛淮没有带着沈青鸾进入那些声名显赫的大店,反而在一家专卖西洋新奇器物的“奇巧轩”内驻足。此处店面不大,货架上陈列着几件色泽斑驳,形态各异的玻璃器物:一只勉强算得上透明的广口花瓶,几块切割粗糙的彩色玻璃片,几只杯壁厚薄不均的杯盏。虽然器物成色平平,标价却高得令人咋舌。店主是个精瘦的中年人,见薛沈二人气度不凡,连忙上前殷勤介绍道:“二位贵人,这可是万里迢迢从西洋运来的琉璃盏,您看这色泽通透......”沈青鸾出身巨商之家,眼光自然不俗,她拿起一只琉璃盏对着光细看,只见内里气泡杂质密布,光影扭曲得厉害,远不如店家吹嘘得那般好。她微微蹙眉,转而对薛淮低声道:“夫君,此物粗砺,远逊于上好玉器瓷器,其价虚高,恐是仗着舶来二字唬人罢了。”所谓价比黄金的琉璃盏,在薛淮看来自然粗鄙。他没有理会依旧在热情推销的店主,转身牵着沈青鸾的手离开此处。“夫人说的没错,琉璃盏名为玻璃,本质上是用熔融的石砂、石灰石、草木灰等物冷凝而成,并非什么绝世珍宝。只因玻璃脆弱易碎、制作艰难,良品率极低,故而价高。”听闻薛淮此言,沈青鸾惊讶地问道:“夫君连这个也可懂?”“略懂。”薛淮笑了笑,带着沈青鸾走出店铺在幽静的街角寻了一处茶楼雅间。两人坐在二层靠窗的位置,江胜等人则机警地占住周围几张桌子,即可保护周全,也不会让主家的谈话被人偷听。精致的红泥小炉煨着滚水,白瓷茶盏里碧螺春舒展沉浮,茶香袅袅。薛淮品了一口热茶,然后对求知若渴的沈青鸾说道:“如今市面上绝大多数的玻璃都是次品,杂质多、气泡密、形态歪斜、厚薄不均,如同顽石未琢。欲造光洁如璧、纯净如水、厚薄均一,形态随心之良品,需跨三道难关,即配方、火候和模具。”沈青鸾双手举着茶盏,正式道:“请夫君赐教。”“好。”薛淮忍俊不禁,然后解释道:“制作玻璃的三种原料中,石砂乃骨,砂质纯净,杂质多则成品斑驳浑浊。草木灰为魂,助其熔融流动。石灰石为筋,定其坚实不脆。三者比例,乃至微量金属的引入以调色增彩,皆需几千几万次试验摸索,稍差毫厘,成品便谬以千里。此如同药方配伍,君臣佐使,丝毫马虎不得。”沈青鸾闻言心领神会地说道:“广泰号行商四方,可秘密搜罗各地不同品质的石砂矿样本,并且延请精通金石矿物之道的人才,建立秘档详加分析,从而掌控源头。”薛淮含笑点头,又将后两样的一些诀窍详细说出。沈青鸾反应极快,根据薛淮提供的信息,——做出切实可行的筹划。说到激动处,她几乎想让店家送来纸笔,以便她将薛淮所说的一字不漏记下来。薛淮见状便笑道:“夫人不必紧张,过几天我会整理出一份笔记交给你。”沈青鸾甜甜道:“谢谢夫君大人!”薛淮笑着为沈青鸾续上热茶,继续说道:“经商之道包罗万象,玻璃不过一隅而已。我再与你讲另一物,与你更近些。99他的目光落在沈青鸾因茶气熏蒸而愈发显得莹润细腻的面颊上,“女子妆奁之中,胭脂水粉香膏等物利润之厚,夫人肯定比我更清楚。”沈青鸾点头道:“江南上好胭脂、螺黛、香粉,价昂且供不应求。然各家秘方大同小异,争的是产地、名头与包装。”“这便是症结所在。”薛淮目光炯炯,轻声道:“寻常争竞只在表层,欲脱颖而出需掘其深层之脉流,也就是便捷、精致、恒久。沈青鸾如同开蒙的学生一般乖巧又认真地听着。“拿便捷来说。”薛淮蘸着茶水在红木桌面上画出几个简略的图形,徐徐道:“假如我们用改良后的优质玻璃,制成小巧密闭的按压瓷瓶,内置精巧活塞与簧片,手指轻按,定量香液便如露珠般精准滴落于掌心或需用之处。仅此一物便远胜开盒取粉,以指蘸膏的原始之法,便捷之余更添一份雅玩之趣。”沈青鸾望着桌上的图案,眼中异彩连连:“此物一出,闺阁之中恐趋之若鹜!”“再说精致,胭脂之色不止于红,可采集不同花卉、矿石乃至茜草根、苏木等天然染料,尝试萃取提纯,或以不同比例混合调配,得出十数种乃至数十种微妙差异之色。每种色号命名须雅致贴切,附以专属琉璃小样标牌,置于特制珐琅彩或雕漆妆匣内,供人挑选。膏体质地亦可细分,满足不同肤质、季节、场合所需,此谓色系与质感之极致细分。”薛淮稍稍休息,依旧从容地说道:“最前谈谈恒久,妆容之美贵在持久。现没妆品,或易脱色,或易晕染,或被汗水重易洗去。可在膏体中加入细微的植物蜡质,增弱其附着力与防水性。或者效法染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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