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咋吧了两下嘴,颇有些惋惜:
“那……………就随仙师您的意了。”
“只是依老黑我瞧,那猪妖既有跟脚,底子又好得很。这一回若不掐住机会,将来等它真个长开了,......”
他摇头叹气,“怕是......就再没这般好下手的时辰喽。
姜义本来只当他是说些添油加醋的宽心话。
可这几句里头,分明藏着些别的意思,他心里咯噔了一下。
当即眉峰轻蹙,压低嗓子问道:
“黑风兄,你的意思是......那猪妖如今的道行,还在老朽之下?”
这话他不是托大。
黑熊精的修为与眼界摆在那里,对方能耐他心底多少有数。
若是黑熊精都这般断言,那八成不是虚的。
黑熊精果然毫不犹豫地点了点那颗可当磨盘的大脑袋,笃定如山:
“先前老黑还以为,你二位修为大差不差。”
“可今日一见仙长气息清灵通透,浊质全无,便知您已是百尺竿头,更进一步了。”
他咧嘴一笑,露出两排森白的獠牙:
“光论这会儿的道行......仙长确是要比那猪妖强出一线。”
姜义怔了怔,心头疑惑更甚:
“这如何说得通?你也说过,那猪妖来历不凡,承的是正宗法脉,天资更是一等。连乌巢禅师都动了心思,想将其收入门下。”
黑熊精摊开一双蒲扇般的大手,一副理所当然的神色:
“这都是真的。”
“那猪妖以后铁定能出大风头,但......”
他话锋倏地一转,嘴角吊起了点似笑非笑的意味:
“如今毕竟还是个没长齐聚毛的小崽子,修行的日子......也忒短了些。”
说着,黑风伸出那根毛茸茸的大手指,掰来掰去,掐得额头都皱成一团。
半晌,他才憋出一句不太笃定的话来:
“按老黑我前些年在那一带,嗅到那只兔子精的气息来推......那猪妖满打满算,降世也不过十年不到。”
他顿了顿,又补上一句自认为十分中肯的评语:
“潜力确实不凡,是块生光的好玉。只是修行这路数,究竟还是个水磨功夫,越是前期,那进境就越是不显。’
“能在这等年岁,修到当下这般道行......已经能算是天生的奇才喽。难怪禅师他老人家......都起了爱才之心,想把他收衣钵传人。”
说到这里,那双熊眼里不觉便溢出几分直白的羡意,羡慕得舌头都要伸出来。
姜义默默听着,心头却是一震,那团雾终是被吹散了个干净。
是了。
这猪刚鬣,与那些被?下凡的神?.....根本不是一路货色。
无论是这鹰愁涧里被缚的小白龙敖烈,还是自家后山底下那位。
虽说在凡界受罚,法力遭封,可底子俱在,并未受到根本性的影响。
可这天蓬元帅……………却是不太一样。
他是真真切切被摘了仙籍,一脚从天上踹下来,砸进凡界,重新投胎。
转的还是那猪胎。
等于是背着一囊前世的记忆与悟性,却装在一副凡猪的孱弱皮囊里,从第一道呼吸开始,重头走这条修行路。
姜义越想越觉得有理,暗暗点了点头,心里头豁然明亮起来。
怪不得这厮来头大的吓人,天资也是顶尖中的顶尖。
可几百年后走在那取经路上,偏又表现平平,常被人诟病懒散。
*......
这几百年,人家是真真的从猪圈里,一脚一脚爬出来的。
如此一琢磨,姜义便觉黑熊精对那猪妖天资的评语,恐怕还是低估了不少。
短短三四百年。
从一头任人宰割的凡猪,硬生生修到能与寻常妖王分庭抗礼的地步。
这点年头的修行,竟能抵得过寻常妖类成千上万年的苦熬。
这等天资,简直骇人听闻。
他心中轻叹,只觉万事万物的道理,竟在此刻绕成一线。
怪不得那猪厮平日里吊儿郎当,还犯了天大的错,背后的师尊也未曾真个弃他不顾。
更怪不得,那来历深不可测的乌巢禅师,只看了他一眼,便动了收徒的凡心。
这等天资,这等气运,换谁不眼红?
若不是那厮把自家娃儿给打成了那副德行…………
姜义还真不愿与这般人物生出嫌隙来。
正胡思乱想着,脚下黑云已按落云头,稳稳停在一处山清水秀的洞府前。
洞门甫开,一白一两道身影快步迎出。
白衣似雪,乃白花蛇;
青袍如风,是那凌虚子苍狼精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