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听外头云风落地,哪里敢怠慢?
忙不迭迎上前来,对着姜义便是一揖到底:
“拜见姜老神仙!”
它们虽未亲眼见过姜义的本事,可黑风大哥平日里念叨得多了,耳朵也磨出茧来。
知道这位看着寻常的老翁,实则脚下的门路大得惊人。
一手能把自家子孙往庙宇里送,弄得个个封神挂号。
另一手又能与那西海龙宫结成亲家,翻手云雨皆是正途。
对于这几个在山间洞窟里苦修,却无师无门的小妖来说。
这就是能指点迷津、谋个正经出身的贵人。
自然是要好生恭维着,不敢有半分不敬。
姜义自是温温一笑,对二位回了个礼:
“多谢二位照看我那不成器的孙儿,这份情,姜某记下了。”
话语轻,却礼数全。
说罢,他也不再应酬,径自迈步入了洞府。
黑熊精、白花蛇、苍狼精三只妖倒是极有眼色,连门槛都不踩一脚,乖乖守在洞口,当起了门神。
洞府深处,石榻上铺着厚厚的软草,收拾得比世俗人家还干净。
姜义这才看见那个许久未见的二孙儿。
姜锐面色苍白,神情萎顿,身上缠着几处白布,隐隐透着血丝。
倒好在呼吸沉稳,气息不乱,看着虽狼狈,却未真伤到根骨。
想来那白花蛇与苍狼精虽怕他又跑去与猪妖拼命,不敢把他治得太利落,却也算是尽了心力,好生温养照料着的。
脚步声轻轻一响,姜锐便警惕地抬起头来,眼底寒光一闪。
待看清来者竟是自家阿爷,那股戒意才像被风吹散般,一下子化作惊喜,又带着几分羞赧。
他忙要撑起身来行礼,却不慎牵动了伤处,疼得龇牙倒吸一口凉气。
姜义见状,眉头微蹙,上前一步,按住他肩头,将人稳稳按回榻上。
“行了,别逞强。你这身子骨现在撑不起那些虚礼。
姜锐躺回去,眼帘垂得低低的。
他当然知道阿爷为何千里赶来。
这份心思,不必说,他也猜得七七八八。
他声音闷沉,像堵在胸口:
“阿爷......孙儿知错了。孙儿技不如人,不但没救到人,还让家门蒙羞,让阿爷您操心受累……………”
姜义听着,眼中神色微凝。
这孙儿呀,到如今,还只觉得自己错在本事不济。
至于那多管闲事,以卵击石的劲儿。
半点没往“错”字上想。
这般性子,往好里说,直,像旧纸堆里翻出的侠义;
往难听里说,就是一头拧不动的倔驴,不知轻重,头一热便往前撞。
姜义轻轻叹了口气。
好也罢,坏也罢。
他这一辈子也见了不少这样的人,摔碎了牙还要咬着往前走。
可当下这一刻,他心底倒是想得清楚。
靠自己三言两语,就想把孙儿这从骨缝里长出来的性子给磨圆了......
那才是真正的痴心妄想。
姜义眼下也不与他绕那些天大的道理,只抬手搭上孙儿腕脉。
一缕温润的阴阳之气顺着指尖渗入,经脉里那些结成疙瘩的淤阻,被他一点点揉开、推散。
手上不停,随口沉声问道:
“这几日的事,从头到尾说一遍。黑风那厮嘴大心软,只能听个大概,细节到底靠不住。”
随着暖流游走四肢,姜锐那原本灰败的脸色,也渐渐有了血色,神气回了几分。
他也不藏掖,将这几日的遭遇一桩桩说了出来,与黑熊精先前转述的,倒也差不了多少。
待他说完,姜义才淡淡道:
“你既在第一回吃过亏,知道不是对手,心里便该有个准数。救人也讲究个法子,怎的第二回还往人家洞府里?”
这话问时,经脉间正中痛处,姜锐忍不住倒抽一口凉气。
可见阿爷语气并不严峻,他那嘴角反倒翘起一点少年心性似的笑意。
“阿爷,孙儿虽是有些执拗,可这脑子也没真傻得一条道跑到黑。”
他急忙辩道:
“第二回,我不是去拼命的。我是贴了隐身符,趁夜摸进去,想着能把人悄悄偷出来。只要人救出来,挨顿打......那也值当。”
说着,他懊恼地抬手锤了下榻边:
“哪想到,那畜生的鼻子比狗还灵!孙儿才刚踏进洞口,就被它给察觉了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