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总利润”一栏：2,147,890.33港元。数字跳动着，像一颗搏动的心脏。这笔钱，够买下七位叔父的票。但不够买下整个和联盛。真正的战场不在祠堂，而在人心。不在叔父们颤抖的手，而在年轻一代古惑仔们灼热的眼睛。他点开另一个文件夹：“青龙堂-新血名单”。里面三百二十七个名字，按年龄、学历、特长、家庭背景分类。最上面一行加粗标注：“已接触，意向明确：89人”。再往下拉，是“观望中：156人”。最底部一行，红字标出：“东莞仔嫡系，不可动：73人”。乐少盯着那串“73”，久久未动。突然，他拿起手机，拨通一个从未联系过的号码。接通后，他声音低沉而平缓：“阿B，我是乐少。你阿爸当年在油麻地替我挡过一刀，这事我没忘。你现时在大d旗下的‘骏升物流’做仓管，月薪一万二，对吧？”电话那头传来急促的呼吸声，随后是一句干涩的：“……乐少，您怎么知道？”“我知道的，比你想的多。”乐少轻轻敲了敲桌面，“你阿妈上月住院，手术费八万六，你借了高利贷。利息滚到现在，二十万了。你每天下班绕路去庙街替人看场子，赚三百块，连还利息都不够。”对方喉结上下滚动，没说话。“这样。”乐少语速不变，“我给你两个选择。第一，明天上午十点，你带齐所有仓管交接记录、车辆调度表、出入库视频备份，来陆羽茶室找我。我付你五十万现金，外加替你还清所有债务，再送你阿妈去玛丽医院做全套检查。”他顿了顿，听筒里传来一声极轻的哽咽。“第二……”乐少笑了，“你继续做你的仓管。等大d坐上话事人宝座那天，我会亲自去骏升物流，当着所有人的面，把你阿爸那把旧砍刀，插在你办公桌上。”“——那是我欠他的，也是你还给我的。”电话断了。乐少没生气，把手机倒扣在桌面，从抽屉里取出一支录音笔，按下播放键。里面传出阿B父亲临终前的声音，嘶哑虚弱，却字字清晰：“阿B啊……阿乐讲义气。他救过我命，也救过你阿妈……若有一日他开口，你莫问缘由，只管点头。”录音结束，乐少摘下眼镜，用衬衫下摆擦了擦镜片。他忽然想起小时候，阿爸带他去旺角看舞狮。狮子腾跃扑咬绣球时，阿爸蹲下来，指着狮头问他：“乐仔，你知道为什么狮头要蒙一层黑布？”他摇头。阿爸笑着揉他头发：“因为真正厉害的，不是狮头，是底下撑着它的那个人。你看不见他，但他一发力，狮子就活了。”那时他不懂。现在懂了。大d是狮头，威风凛凛，人人仰望。可真正撑起这只狮子的，是无数个阿B，是仓库里的司机，是码头上的搬运工，是街市里卖鱼的档主，是茶楼里擦桌子的伙计……他们沉默，他们疲惫，他们不敢抬头，但他们才是让狮子站起来的脊梁。而乐少要做的，不是打倒狮子。是悄悄掀开那层黑布，让底下的人，看见光。他起身，走到墙边，取下那幅裱好的水墨画——《寒江独钓图》。画中老翁垂钓，孤舟横于雪江，天地寂寥。他手指拂过画轴背面，轻轻一按，咔哒一声，暗格弹开。里面没有银票，只有一本薄薄的蓝皮册子，封面上烫金小字：《和联盛社团宪章（1949年修订版）》。翻开第一页，扉页题词赫然在目：“宁教我负天下人，毋教天下人负我。”落款：陈启礼，1949年冬。乐少指尖抚过那行字，仿佛触到七十四年前某个寒夜，一位白发老人在油灯下挥毫的温度。他慢慢合上册子，重新挂回墙上。画中老翁依旧垂钓，雪江依旧寂静。可乐少知道，那根钓线，早已悄然绷紧——它另一端，正系在七位叔父的袖口上，系在阿B颤抖的手腕上，系在理邓伯尚未拨出的电话上，系在吹鸡此刻正吞服的第三颗安眠药上，系在大d今夜必然响起的加密手机里……更系在，他自己越跳越快的脉搏上。他走回书桌，打开抽屉，拿出一张崭新的支票本。钢笔悬在纸上，墨水将滴未滴。他忽然停住，笑了。不，不能写支票。支票太冰冷，太官方，太像生意。而今晚要做的事，必须带着体温，带着血气，带着一点不讲道理的江湖气。他撕下一页空白支票，翻过来，在背面用毛笔蘸浓墨，写下八个字：**“今日之恩，他日百倍奉还。”**落款处，他没签名字，只盖下一枚朱砂印章——印文是：“乐”字变形，左为“白”，右作“勺”，合起来，正是“乐”之古篆。这印章，是他阿爸留下的唯一遗物。传说，当年阿爸就是用这枚印，在青砖地上按出血手印，换来了乐少十二岁那年，免遭仇家灭门。乐少把这张纸折好，放进信封，封口处滴上一滴蜡，用印章重重一按。蜡封凝固时，他听见楼下传来摩托车引擎的轰鸣，由远及近，戛然而止。接着是脚步声，沉稳，缓慢，一步，两步，三步……停在门口。敲门声响起，三长两短。乐少没动，只静静听着。门外那人也不催，安静伫立。三分钟过去，乐少终于起身，走到门边，伸手握住门把。金属冰凉。他深吸一口气，旋开门锁。门外站着的，不是手上，不是阿B，不是任何熟面孔。是一个穿深灰色唐装的老者，银发梳得一丝不苟，手里拄着一根乌木拐杖，杖头雕着一只闭目的貔貅。他没看乐少，目光越过他肩膀，落在墙上那幅《寒江独钓图》上，良久，才缓缓开口，声音沙哑如砂纸摩擦：“启礼公当年说，和联盛不怕狮子凶，
本章未完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》》