花痴开没有看那副牌。他看着对面这个人——这个让他母亲流离失所二十年、让他父亲尸骨无存的人。此刻坐在他面前,穿着月白色长衫,面容清瘦,像个即将赴考的老秀才。
可他的手,稳得不像话。
九十六张黑牌在他指尖翻飞,如一群黑色的蝴蝶。洗牌、切牌、叠牌,每一个动作都干净利落,没有一丝多余。二十年了,这双手没有生疏。二十年了,这双手依旧能在一息之间,从九十六张牌中抽出任何一张想要的点数。
“第一局,”首脑将洗好的牌推到他面前,“赌你父亲的命。规则你定。”
花痴开看着那叠牌,沉默了片刻。
“不用定规则。”他说,“就赌最简单的。一人抽一张,比大小。a最大,2最小。同点算和。”
首脑挑了挑眉“这么简单?”
“简单的好。”花痴开说,“越简单,越没有花样。你那些千术,在简单面前,用不上。”
首脑笑了。那笑容里有一丝玩味,也有一丝欣赏。
“好。就依你。”
他伸手,在牌堆上虚虚一划,示意花痴开先抽。
花痴开没有动。他看着那叠牌,目光像是能穿透纸背,看到每一张牌背面的数字。九十六张牌,四种花色,从a到,每一种点数都有八张。抽到a的概率是十二分之一。抽到2的概率也是十二分之一。
可他知道,这不是概率的问题。
在首脑面前,任何概率都没有意义。这叠牌,早在他洗牌的那一刻,就已经被他掌控。无论花痴开抽哪一张,首脑都能抽出比它大的那一张——除非花痴开抽到a。
而a,只有八张。
“怎么?不敢抽?”首脑的声音带着一丝戏谑。
花痴开没有理会他的挑衅。他闭上眼睛,深深地吸了一口气。
这一刻,二十年来的无数画面涌上心头——夜郎七的严苛训练,那些熬煞的日日夜夜,那些在赌桌上死里逃生的瞬间,母亲重逢时的眼泪,还有父亲那张从未见过、却刻在心里的脸。
他的手,缓缓伸出。
指尖触到牌面的瞬间,他忽然睁开眼睛。
抽牌。
一张黑桃。
花痴开看着手里的牌,嘴角微微扬起。,十三点。仅次于a的点数。
首脑看着那张牌,眼中闪过一丝意外。
“运气不错。”
他没有停顿,伸手抽牌。动作快得几乎看不清,牌已经落在桌上。
红心a。
花痴开的瞳孔微微收缩。
a。最大的牌。
首脑看着他,目光平静得像一潭死水。
“第一局,我赢了。”
花痴开没有说话。他把那张黑桃放回桌上,看着它,忽然笑了。
“你抽到a,不意外。你洗的牌,你当然知道a在哪儿。可我抽到,你意外吗?”
首脑的眼神微微一动。
“九十六张牌,八张a。你洗牌的时候,把八张a都放在了最容易抽到的位置。剩下的牌,你打乱了顺序,但每一张的位置,你心里都有数。我抽到,只有一个可能——”
花痴开抬起头,看着他“你故意让我抽到。”
首脑沉默了两秒,忽然笑了。
“有意思。继续说。”
“你想看看,我在必输的情况下,会怎么选。”花痴开说,“第一局,你赢定了。可你不想赢得太容易。你想让我以为,我有赢的机会。这样,我才会继续赌下去。”
“你不愿意继续吗?”
“我愿意。”花痴开说,“因为我知道,你刚才那句话,是真的。”
“哪句话?”
“你说,你输了二十年。”花痴开看着他,“从你赢我父亲那天起,你就开始输了。你赢了他的人,输了自己的心。这二十年,你活得比我母亲更苦。至少她还有恨,有盼头。你什么都没有。”
首脑脸上的笑容,一点一点地消失了。
他看着花痴开,目光变得复杂起来。那是从未有人对他说过的话。二十年了,他坐在这座赌城的最高处,俯瞰众生,掌控一切。没有人敢对他说这样的话。也没有人能看透他心里的那个洞。
可这个年轻人,第一次见面,就看穿了。
“第二局。”首脑的声音有些沙哑,“赌你母亲的二十年。规则你来定。”
花痴开站起身,走到窗前。窗外,赌城的轮廓在晨光中渐渐清晰。七十二家赌场,三千护卫,数不清的赌徒和庄家。这座城,是眼前这个人用了二十年建起来的。
“我母亲这二十年,是在逃亡和躲藏中度过的。”他背对着首脑,缓缓开口,“她不敢用真名,不敢在一个地方久留,不敢跟任何人深交。她看着我从一个婴儿长成大人,却不敢告诉我她是谁。她每天夜里都会做噩梦,梦见