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转过身,看着首脑。
“这二十年,她欠的不是钱,不是命,是时间。二十年的时间,你拿什么还?”
首脑沉默了很久。
“我没有时间可以还。”他说,“但我有一条命。你母亲要是想亲手取,随时可以。”
“她不想要你的命。”花痴开说,“至少现在不想。她想让你活着,活着看我赢你。活着看你失去一切。活着看你亲自建的这座城,一点一点地塌掉。”
首脑看着他,忽然笑了。那笑容里有一种说不出的东西,像是释然,又像是苦涩。
“好。”他说,“那这第二局,就赌这座城。”
他站起身,走到另一扇窗前,推开窗户。清晨的风涌进来,带着赌城特有的气息——金钱、**、梦想和绝望混合在一起的味道。
“这座城,我用了二十年建起来。七十二家赌场,每年流水过亿。三千护卫,五百荷官,一百二十名管事。外围还有十三家盟友,遍布花夜国三十六城。这是我的命根子,是我的一切。”
他转过头,看着花痴开。
“这一局,你要是赢了,这座城归你。你要是输了——”
“我不会输。”花痴开打断他。
首脑笑了笑,没有反驳。
“好。这一局,赌什么?”
花痴开走回桌边,看着那副牌。
“还赌抽牌。但这次,不是我抽,是你抽。”
首脑挑了挑眉“我抽?”
“对。九十六张牌,你抽一张。然后我来猜,你抽到的是什么。”花痴开说,“猜对了,我赢。猜错了,你赢。”
首脑沉默了片刻,眼中闪过一丝异色。
这个赌法,和他刚才那一局完全相反。刚才是他掌控牌局,让花痴开无论抽到什么都在他的算计之内。而现在,花痴开把主动权交给了他——让他抽牌,然后猜他抽到了什么。
这意味着,花痴开放弃了任何控制牌局的可能。他要靠的,不是千术,不是算计,而是——看透人心。
“你知道我在想什么吗?”首脑问。
“知道。”花痴开说,“你在想,这个年轻人是不是疯了。”
首脑笑了。
“我没疯。”花痴开说,“我只是想让你明白一件事。你这一辈子,都在算计别人。你算他们的贪念,算他们的恐惧,算他们的弱点。你从来不算他们的心。因为你以为,心是不用算的,只要筹码够大,人心自然会倒向你。”
“难道不是吗?”
“不是。”花痴开说,“我母亲这二十年,有人开出过无数筹码,想让她出卖我父亲的遗物,出卖我父亲留下的秘密,出卖她自己。她一件都没卖。为什么?因为筹码再大,大不过心里的那点念想。”
他看着首脑,目光清澈如水。
“你心里,也有念想。只是你自己不知道。”
首脑沉默了。
良久,他伸出手,从那叠牌中抽出一张。
牌面朝下,扣在桌上。
“猜吧。”
花痴开没有立刻说话。他看着那张牌,又看着首脑的眼睛。那双眼睛,此刻像一潭深不见底的水,什么情绪都看不出来。
但花痴开知道,那里有水。一定有。
他想起夜郎七教他的第一课——赌桌上,最重要的不是看对方的手,是看对方的眼睛。手会骗人,眼睛不会。因为眼睛连着心。
首脑的手,稳如磐石。但他的眼睛,在那张牌扣下的瞬间,微微颤了一下。
那一下,比头发丝还细。但花痴开看见了。
“方片7。”他说。
首脑的瞳孔,猛地收缩。
他翻开那张牌。
方片7。
房间里安静得能听见窗外的风声。
首脑看着那张牌,许久没有说话。他的手指按在牌面上,微微用力,指节泛白。
“你怎么知道的?”
花痴开没有回答。他走到窗边,看着窗外渐渐热闹起来的赌城,背对着首脑说
“我父亲死的那天晚上,你在想什么?”
首脑愣住了。
“那天晚上,你设局赢了他。你本来可以放过他,让他走。可你没有。你让人追杀他,逼他到绝路,让他死无全尸。为什么?”
首脑沉默了很久。
“因为我不敢。”
他终于开口,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。
“我不敢让他活着。他活着,就会提醒我——我是怎么变成今天这个样子的。他活着,就会让我看见,这世上还有一种活法,是我永远得不到的。他活着,我就会一直嫉妒他。”
他抬起头,看着花痴开,眼眶微微发红。
“你知道嫉妒是什么滋味吗?”
花痴开转过身,看着他。
“知道。”他说,“我嫉妒过那些有爹的孩子。小