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看着首脑,目光平静得像一面镜子。
“可嫉妒没用。嫉妒改变不了任何事。只有往前走,才有用。”
首脑看着他,忽然笑了。那笑容里有一种说不清的东西,像是解脱,又像是认命。
“第二局,你赢了。”
他站起身,走到墙边,按下一个机关。墙壁缓缓打开,露出一间暗室。暗室里堆满了账本、契约、令牌——那是天局二十年来的全部家当。
“这座城,从现在起,归你了。”
花痴开走进暗室,随手翻了翻那些账本。每一本都记得清清楚楚,每一笔进出都有据可查。他忽然明白,为什么赵铁山走的时候,会哭成那样。
这是首脑的心血。二十年的心血。
“我不要。”他忽然说。
首脑愣住了。
“什么?”
“我说,我不要。”花痴开转过身,看着他,“这座城,是你建的。它是你的命,是你的根,是你二十年来的全部。我拿走了,你怎么办?”
首脑张了张嘴,却说不出话。
“第三局。”花痴开走回桌边,“赌你的命。但这一次,规则我来定。”
首脑沉默地看着他,目光复杂。
“你说。”
“这一局,不赌牌。”花痴开说,“赌人。”
“赌人?”
“外面有一个人,在等你。”花痴开说,“她等了你二十年。你知道她是谁。”
首脑的脸色变了。
魅影。
那个被他从死人堆里捡回来、亲手养大的女孩。那个替他杀了无数人、从未失手的杀手。那个昨晚没有回来的人。
“她为什么不回来?”首脑的声音有些干涩。
“因为她想让你看看,她是什么样的人。”花痴开说,“二十年了,你只知道她是你手里的刀。你不知道她心里在想什么,不知道她想要什么,不知道她除了杀人还会做什么。现在,她想让你看看。”
首脑沉默了很久。
“她在哪儿?”
“楼下。”
首脑转身就往楼下走。
他的脚步很快,快得不像一个年过五旬的人。楼梯一级一级地往下,他脑子里闪过无数画面——
第一次见她,她八岁,瘦得像只野猫,眼睛里全是警惕。他给她吃的,她不接,瞪着他问“你想要什么?”
他笑了,说“什么都不要。”
她不信。但她还是吃了。
后来他教她杀人,教她用刀,教她如何在暗夜中无声无息地取人性命。她学得很快,快得让他惊讶。他问她“你怕吗?”她说“不怕。反正这条命是你给的,你想要,随时拿走。”
他从没想过,她会有什么想要的。
从没想过。
楼下的门开着。阳光照进来,在地上铺开一片金黄。
魅影站在那一片金黄里,穿着玄色的衣裙,头发披散着,脸上没有表情。但她的眼睛——那双眼睛里,有他从未见过的东西。
首脑在她面前站定,看着她。
“为什么不走?”
“不想走。”
“为什么不杀他?”
“不想杀。”
“你想要什么?”
魅影沉默了很久。
“我需要你活着。”她说,“不是活在暗室里,不是活在算计里。是活在天亮的时候,活在有人的地方,活成……活成一个普通人。”
首脑看着她,眼眶忽然红了。
二十年了。他教了她一切,唯独没教过她——人活着,可以有念想。可他不知道,她自己学会了。
“你……”他的声音哽咽了。
“我知道你要死了。”魅影打断他,“今天这一局,你活不了。可我想让你知道,有人不希望你去死。哪怕只有一个人。”
她伸出手,摊开。掌心里是一颗糖。很普通的麦芽糖,用油纸包着,在阳光下闪着琥珀色的光。
“八岁那年,你给我吃的第一样东西,就是这个。”她说,“我留了一颗,一直没舍得吃。我想着,等你哪天不想活了,给你。”
首脑看着那颗糖,泪水终于落了下来。
他颤抖着手,接过那颗糖。剥开油纸,放进嘴里。
甜的。很甜很甜。
他已经很多年没有吃过糖了。很多很多年。
花痴开从楼梯口走下来,站在一旁,静静地看着这一幕。
他没有说话。他知道,这一局,已经结束了。
首脑咽下那颗糖,转过身,看着他。
“第三局,你赢了。”
花痴开摇摇头。
“不是我赢了。是她赢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