只剩下财神、夜郎七、阿蛮,还有花痴开。
阿蛮走到花痴开身边,小声问:“你没事吧?”
花痴开摇摇头。
他站在窗边,看着外面。夜还很深,黑得什么都看不见。可他知道,天总会亮的。
“师父。”他忽然开口。
夜郎七走过来。
“你和我父亲,也认识吗?”
夜郎七沉默了一会儿,点了点头。
“认识。”
“怎么认识的?”
夜郎七没有回答。他站在花痴开身边,和他一起看着那片黑暗。
很久之后,他才说:
“你父亲救过我的命。”
花痴开转过头看他。
“三十年前,我刚入行的时候,被人做局骗得精光。他们还要杀我灭口。是你父亲路过,救了我。”
“他教我赌术,教我做人,教我怎么在赌桌上活下去。他说我天赋好,将来能成大器。”
“可他走的那天,我没能送他。”
夜郎七的声音很平静,可花痴开听出了那平静下面的东西。
“我欠他的。”夜郎七说,“所以我找到你,教你,帮你。不是为了报恩——是为了让他放心。”
花痴开低下头,看着怀里那枚黑骰。
原来是这样。
原来这些年来,他身边这些人——师父、元始、甚至判官——都和他父亲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。他们都在用自己的方式,还着三十年前那场赌局的债。
“师父,”他说,“你说你只剩三年,是真的吗?”
夜郎七沉默。
花痴开等了一会儿,见他不答,便不再问。
他只是轻轻握紧那枚黑骰。
三年。
三年够做什么?够报完所有的仇吗?够理清所有的债吗?够让那些人,都得到应有的结局吗?
他不知道。
但他知道一件事——
从今往后,他不再是那个躲在师父身后的少年了。
他要自己走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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天亮之前,财神也走了。
临走时,他拍了拍花痴开的肩膀。
“花公子,”他说,“首座选你,不是随便选的。他看人看了一辈子,不会看错。”
花痴开点点头。
财神走到门口,忽然又回头。
“对了,还有一件事。”
“什么?”
“你母亲——”
花痴开的心猛地一跳。
“你母亲现在很安全。”财神说,“首座早就安排了人保护她。你不用担心。”
花痴开张了张嘴,想说谢谢,却什么都说不出来。
财神摆摆手,走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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殿堂里只剩下花痴开和阿蛮。
阿蛮打了个哈欠,揉揉眼睛。
“困死了。”她说,“咱们去哪儿睡?”
花痴开看了她一眼,忽然笑了。
“你跟着我跑了一整天,不累吗?”
“累啊。”阿蛮理直气壮,“可你都没睡,我怎么能睡?小七哥说了,让我寸步不离地跟着你。”
花痴开看着她,心里忽然涌起一股暖意。
这个女孩,从第一次见面就跟着他。打架的时候冲在最前面,挨饿的时候陪他一起吃野菜,被人追杀的时候挡在他身前。她从来不多问,只是跟着,护着,陪着。
“阿蛮。”他说。
“嗯?”
“谢谢你。”
阿蛮愣了一下,然后脸忽然红了。
“谢、谢什么谢!”她结结巴巴地说,“咱俩谁跟谁啊!说谢谢就见外了!”
花痴开看着她红透的耳根,忍不住又笑了。
“走吧。”他说,“去找地方睡觉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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他们找到一间偏殿。地方不大,但干净。有床,有被子,还有一盆热水。
阿蛮打了水,让花痴开洗脸。花痴开洗着洗着,忽然发现她在偷偷看自己。
“看什么?”
阿蛮被抓个正着,忙移开目光,嘴里嘟囔着:“没、没什么。”
花痴开也没追问。他洗完脸,坐在床边,看着窗外的天色一点点变亮。
阿蛮坐在旁边的椅子上,抱着膝盖,也看着窗外。
“痴开。”她忽然开口。
“嗯?”
“你以后打算怎么办?”
花痴开沉默了一会儿。
“查清楚。”他说,“把所有的事都查清楚。然后——”
他顿了顿。
“然后做该做的事。”
阿蛮点点头。她不太懂“该做的事”是什么,但她知道,花痴开说的,一定是对的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