可花痴开却觉得有千钧重量。
他站在那里,看着眼前这个穿着灰色僧袍的光头和尚,看着他那张清瘦的脸,那双平静如水的眼睛,那只放在他头顶的手。脑子里一片空白,只有一个念头在反复回旋——
这就是“开天”。
这就是父亲找了半辈子没找到的人。
这就是天局首脑等了三十年的人。
这就是——他父亲的师父,他的师公。
“你……”花痴开的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见,“你还活着?”
和尚收回手,笑了笑。那笑容很淡,淡得像清晨的雾气,一吹就散。
“活着,也死了。”他说,“活着的是这副皮囊,死的是那个叫‘开天’的人。”
天局首脑还跪在地上,没有起来。他的眼眶红着,却一滴泪都没有流。他看着和尚,像看着一个遥远的梦,一个追了三十年终于追上的梦。
“师父,”他的声音也在发抖,“您为什么不早点出现?三十年了,我一直在找您,一直在等您……”
和尚低头看着他,目光里没有慈爱,也没有责备,只有一种说不清的疲惫。
“你在等我?”他说,“可你在等的,真的是我吗?”
天局首脑愣住了。
和尚走到石桌旁,在刚才花痴开坐的位置上坐下。他看着棋盘上那盘下了一半的棋,拈起一枚白子,在指间轻轻转动。
“三十年前,我把‘开天’两个字传给你师弟,让他来找我。”他说,“你知道我为什么不直接传给你吗?”
天局首脑沉默着。
“因为你太聪明了。”和尚说,“聪明到你以为,你可以算尽天下事,算尽人心,算尽每一步棋。可你算不到的是——”
他拈着那枚白子,轻轻落在棋盘上。
“有些东西,不是算出来的。”
那枚白子落下的一瞬,整个棋盘的局势忽然变了。原本胶着的黑白双方,忽然出现了一道裂隙。那裂隙极细,极窄,却恰好通向一条活路。
花痴开盯着棋盘,脑子里忽然闪过一个念头——这条路,他刚才怎么没看见?
“您教过我,”天局首脑说,“棋如人心,人心如棋。算得清棋,才算得清人。”
和尚摇摇头。
“我教错了。”
他抬起头,看着天局首脑。
“棋可以算,人心不能算。你以为你在算人心,其实你只是在算你自己的执念。”
天局首脑的脸白了一瞬。
和尚转向花痴开,指了指棋盘。
“孩子,你过来看。”
花痴开走过去,站在和尚身边,低头看着那盘棋。
“你刚才下到这里,”和尚指着棋盘上花痴开落下的最后一枚黑子,“你觉得自己走投无路,处处陷阱,对不对?”
花痴开点头。
“那你现在再看,还有活路吗?”
花痴开盯着棋盘,目光顺着那枚白子落下的方向,慢慢往前推。那条裂隙越来越清晰,越来越宽,最后——
他愣住了。
“活路一直都有,”和尚说,“只是你没看见。为什么没看见?因为你太想赢了。太想赢的时候,就看不见别的路。”
花痴开沉默了。
和尚又拈起一枚黑子,递给花痴开。
“再下一手。”
花痴开接过黑子,盯着棋盘,迟迟没有落下。
和尚也不催他,只是静静地坐着,像一尊石像。
石亭外,晨光越来越亮,海面上的雾气渐渐散去,露出一片湛蓝的天。海浪拍打着礁石,一声一声,像在倒数着什么。
终于,花痴开动了。
他没有把黑子落在任何一条他之前想过的路上,而是落在了一个谁都没想到的地方——棋盘的正中央,那颗“天元”的位置。
天局首脑愣住了。
和尚却笑了。
“好。”他说,“好。”
他拈起一枚白子,落在黑子旁边。
两人你一手我一手,又下了二十几手。每一步都出人意料,每一步又都在情理之中。棋盘上的局势越来越复杂,又越来越清晰,像是一团乱麻,慢慢被理出了头绪。
最后一手落下的时候,花痴开忽然抬起头,看着和尚。
“您认识我爹?”
和尚点点头。
“认识。他是我这辈子教过的最好的徒弟。”
“他死的那天晚上,您在哪里?”
和尚沉默了几秒。
“我也在不夜城。”
花痴开的手猛地攥紧。
“那您为什么不救他?”
和尚看着他,目光里没有躲闪。
“因为救不了。”
“救不了?”花痴开的声音拔高了,“您是‘开天’,您是他师