和尚轻轻叹了口气。
“孩子,你听说过‘赌徒的宿命’吗?”
花痴开皱眉。
和尚指了指棋盘。
“这盘棋,是你父亲十五年前下的最后一局棋。下完这局棋之后,他就知道,自己的日子不多了。”
花痴开愣住了。
“他早就知道?”
和尚点点头。
“你父亲有个本事,是别人没有的——他能看见自己的死期。”
天局首脑在一旁开口,声音低沉:“那局棋之后,他跟我说,他看见了一条路。一条通向死亡的路。他说,那条路绕不开,躲不掉,只能走过去。”
“那他为什么还要……”
“因为走过去之后,”和尚接话,“才会有新的路。”
他站起身,走到石亭边缘,望着远处的大海。
“你父亲不是傻,不是不知道危险。他是不怕。他知道自己会死,但他更知道,他死了之后,你才能活成现在的样子。”
花痴开的心猛地一缩。
“我?”
和尚转过身,看着他。
“你母亲怀着你的时候,你父亲来找过我。他说,他梦见了一个孩子,一个比他更痴的孩子。他说,这个孩子将来会比他走得更远,比他看得更清,比他——”
他顿了顿。
“比他更像‘开天’。”
花痴开站在那里,心里翻涌着说不清的情绪。父亲早就知道他会死,父亲早就知道会有这一天,父亲——
“他为什么不躲?”他的声音沙哑,“他明明可以躲,他明明可以不……”
“因为他是花千手。”和尚说,“他不躲,是因为他知道,他躲了,你就没了。”
花痴开愣住了。
“你知道你是怎么来的吗?”和尚问。
花痴开摇头。
和尚指着天局首脑:“你问他。”
天局首脑沉默了几秒,然后缓缓开口。
“你父亲和你母亲成亲的那天晚上,屠万仞的人就守在门外。只要他们洞房,就会冲进去杀了他们。你父亲知道,所以他没敢——”
他顿住了。
花痴开的心跳停了一拍。
“所以你们是在……”
“在赌局上。”天局首脑说,“那天晚上,你父亲跟我下了一局棋。一边下,一边等。等到天亮,屠万仞的人撤了,他才敢……”
他没说完,但花痴开已经明白了。
他的命,是父亲用一夜的赌局换来的。
那一夜,父亲坐在石亭里,和天局首脑下着这盘棋,心里想的却是外面那个等着他的女人。他不能输,输了她就会死。他不能赢太快,赢太快那些人还会回来。他只能赢半目,刚好够赢,刚好不杀,刚好拖到天亮。
花痴开的眼眶忽然湿了。
他低下头,盯着棋盘上那些棋子,仿佛能看见父亲十五年前坐在这里的样子。一样的灯火,一样的夜色,一样的海风。那个从未谋面的男人,用一夜的时间,换来了他的命。
“他后来跟我说,”天局首脑的声音很轻,“他说,他这辈子最大的成就,不是赢了多少赌局,不是挣了多少钱,不是闯出多大的名头。是他儿子。”
花痴开的眼泪落下来,落在棋盘上,落在那些棋子之间。
和尚走过来,把手放在他肩上。
“孩子,你知道你为什么叫‘痴开’吗?”
花痴开摇头。
“因为你父亲说,他这辈子太清醒了,清醒到什么都算得清,什么都看得透。可他希望他的儿子,能比他‘痴’一点。痴一点,才能看见他看不见的东西。”
他顿了顿。
“痴一点,才能走完他没走完的路。”
花痴开抬起头,看着和尚。
“什么路?”
和尚指了指棋盘。
“这条路。”
花痴开低头看着棋盘,看着那些密密麻麻的棋子,看着那些错综复杂的纹路。他忽然发现,这盘棋的棋路,竟然和他这些年走过的路,一模一样。
那些他以为的绝境,那些他以为的陷阱,那些他以为的死路——在这盘棋上,全都有迹可循。
他抬起头,看着和尚。
“您早就知道我会来?”
和尚点点头。
“知道。从你出生那天就知道。”
“那您为什么不早点出现?为什么要等到现在?”
和尚沉默了几秒,然后说:
“因为时候没到。”
“什么时候才算到?”
和尚没有回答,而是转向天局首脑。
“你刚才问他,我为什么不早点出现。我现在告诉你,因为我在等一个人。”
天局首脑看着他。
“等谁?”
“等他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