夜郎七说:“什么都不想。”
他不明白:“什么都不想,怎么赢?”
夜郎七笑了笑,说:“你想的时候,你是在跟对手的脑子赌。你不想的时候,你是在跟对手的心赌。”
当时他不理解这句话。现在,好像有点懂了。
他抬起头,看着天局首脑。
“再来。”
天局首脑挑了挑眉:“嗯?”
“这盘棋,再来。”花痴开伸手,把棋盘上的棋子一抹,“从头开始。”
天局首脑看着那些散落的棋子,忽然笑了。
“好。”
两人重新落子。这一次,花痴开下得很快,几乎不假思索。每一子落下,都像是随手为之,没有任何刻意的算计。
天局首脑起初有些惊讶,但很快,他的眼中闪过一丝赞许。
下到第一百手的时候,花痴开忽然停住了。
他盯着棋盘,嘴角慢慢弯起一个弧度。
“原来如此。”
天局首脑问:“发现什么了?”
花痴开没有回答,只是伸手指了指棋盘的一角。
“这一步,是我爹当年走的那步吧?”
天局首脑低头看去。那枚黑子,正落在十五年前花千手落子的位置。
“你怎么知道?”
花痴开笑了笑。
“因为我没想。没想的时候,手自己就走到那里了。”
他站起身,走到石亭边缘,看着亭外深沉的夜色。
“判官一直在看,对吧?”
天局首脑点点头。
“从现在开始,让他看。”
花痴开转过身,目光里有一种从未有过的光芒。
“让他看我每一步都怎么走,让他记我每一个习惯,让他觉得自己把我算得透透的。”
他笑了笑,那笑容里有几分像他父亲,又有几分像他自己。
“等到真正对决的时候,他会发现,他算的,都是我让他算的。”
天局首脑看着他,沉默了很久。
然后,他笑了。
那笑容里,有欣慰,有释然,也有一丝淡淡的羡慕。
“你爹说得对。”他轻声道,“慧根是天生的。你和你爹一样,天生就是赌道的人。”
花痴开没有接话,只是看着夜色深处。
在那里,有什么东西在等着他。
判官。
天局。
开天。
还有那个十五年前就看见这一切的父亲。
他忽然想起小时候,娘亲抱着他,轻声说:“你爹给你取名痴开,是希望你像他一样,一辈子痴迷赌道,最后开天。”
那时候他不明白。现在他懂了。
痴,不是傻,是忘我。
开,不是赢,是超越。
而“痴开”这两个字,合在一起,就是父亲留给他的全部——用痴忘我,以我开天。
他抬起头,看着夜空中渐渐淡去的星辰。
天快亮了。
而真正的赌局,才刚刚开始。
石亭外,海风渐起。
花痴开站在亭边,衣袂被风吹动,猎猎作响。他身后,天局首脑依旧坐在石桌前,看着棋盘上那盘未下完的棋。
“下一步,你打算怎么走?”天局首脑问。
花痴开没有回头。
“等。”
“等什么?”
“等判官来找我。”他转过身,看着天局首脑,“他不会让我等太久。”
天局首脑点点头。
“那这盘棋……”
“留着。”花痴开走回石桌前,拈起那枚黑子,“等我赢了判官,再来下完它。”
他把黑子放回棋盒,对天局首脑抱拳一礼。
“前辈,多谢今日指点。”
天局首脑看着他,忽然问:“你不恨我了?”
花痴开沉默了一瞬。
“恨过。”他老实承认,“但现在不恨了。”
“为什么?”
“因为我爹托你照看我娘,你照看了。用一种别人看不懂的方式。”他笑了笑,“这就够了。”
天局首脑看着他,目光里有复杂的东西在翻涌。
良久,他挥了挥手。
“去吧。”
花痴开转身,向石亭外走去。
走到亭边,他忽然停下脚步,回头看了一眼。
“前辈,我还有个问题。”
“问。”
“你叫什么名字?”
天局首脑愣了一下,随即笑了。
这十五年来,从来没有人问过他的名字。在天局,他是首脑;在赌坛,他是传说;在花痴开眼里,他是害死父亲的仇人。
可从来没有人问过,他叫什么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