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放下茶盏,擦了擦嘴角,声音沙哑而苍老:
“太医院那边,不是说陛下已经油尽灯枯了吗?怎么忽然就好了?这里面,怕是有蹊跷。”
陈景山一直没有说话。
他只是坐在那里,目光落在墙上的油灯上,盯着那跳动的火苗,不知在想什么。
李崇远看了他一眼,又收回目光:
“蹊跷不蹊跷,不是我们要管的。重要的是,陛下这一好,很多事就要重新掂量了。”
他顿了顿,手指在桌上又敲了两下:
“诸位都知道,这几个月,有不少人往四皇子那边跑。现在陛下好了,还让五公主参与朝政,协理六部。这风向,变了。”
王雍的嘴角抽搐了一下。
他想起自己上个月去四皇子府上,送了一幅字画,还陪着四皇子下了一盘棋。
四皇子赢了,他输了,输得很高兴。
他以为自己在为将来铺路,以为自己在给自己找靠山。
现在,那条路怕是要断了。
“风向是变了,”
赵明诚的声音依旧沙哑:
“可也不能急着转。谁知道陛下这身体能撑多久?万一……”
他没有说下去,但所有人都明白他的意思。
陈景山忽然开口了,他的声音很粗,很低,如同石头砸在地上:
“你们说的那些,我不管。我只知道,陛下好了,这是好事。至于四皇子还是五公主,谁坐那把椅子,我都听陛下的。”
李崇远看着他,沉默了片刻。然后他点了点头,那一下很轻,很慢:
“陈尚书说得对。现在不是站队的时候,是看的时候。”
他顿了顿,目光扫过其他三人:
“诸位回去,该做什么还做什么。不要急着表忠心,也不要急着撇清关系。等,等风再吹一会儿。”
王雍点了点头,赵明诚也点了点头。
陈景山没有说话,只是微微抬了抬下巴。
李崇远端起茶盏,看了一眼,又放下了:
“那就这样。散了吧。”
四人站起身来,椅子在地上轻轻响了一下。
王雍理了理衣袍,赵明诚整了整帽子,陈景山活动了一下脖子,发出咔咔的声响。
他们先后走出密室,脚步声在狭窄的甬道里回荡,渐渐远去。
密室里只剩下李崇远一个人。
他坐在桌前,看着那几盏油灯,看着那跳动的火苗,一动不动。
他的手指在桌上轻轻敲了两下,笃笃,那声音在空荡荡的密室里回荡,一下一下,如同心跳。
他想起今日朝堂上皇帝那张红润的脸,那双明亮的眼睛,那挺直的脊背。
他的眉头微微皱起,那眉心那道浅浅的竖纹,在油灯下若隐若现。
好了。
真的好了。
一个将死之人,忽然好了。
谁有这么大的能耐?
他站起身,吹灭了油灯。
密室陷入一片漆黑。
他摸黑走出密室,脚步声渐渐远去,消失在黑暗里。
卧房里。
李崇远静静地坐在椅子上,闭目养神。
他身上的衣物还是穿戴整齐着,没有一丝凌乱,也不曾更衣,好似在等待着什么。
他的双手搭在膝盖上,手指微微蜷缩,呼吸很轻,很慢,胸膛微微起伏。
油灯搁在桌角,火苗轻轻跳动,将他的影子投在墙上,忽明忽暗。
片刻后。
一道黑影无声无息地出现在房间里。那人穿着一身黑衣,脸上蒙着黑布,只露出一双眼睛。
他走到李崇远面前,单膝跪下,低着头,动作很轻,没有发出任何声响。
李崇远没有睁开眼睛,好似已经知道黑衣人来了。
他的嘴唇微微张开,声音很轻:
“陛下的情况,太医院那边如何说?”
黑衣人跪在地上,低着头,声音恭敬:
“太医院的良太医说,陛下现在的身体情况,前所未有的好。比生病之前的身体,还要好不少。”
他顿了顿,又补充道:
“良太医说,以陛下现在的身体状况,再掌管大周二十年,不成问题。”
李崇远的手指微微动了一下。
他缓缓睁开眼睛,那双眼睛很亮,在昏暗中闪烁着光芒。
他的眸光垂下来,落在黑衣人身上,沉默了片刻:
“可查清了这几日谁去过皇宫,谁进过陛下寝宫?”
黑衣人点了点头:
“查清了。这几日,只有两个人进过陛下寝宫。”
他顿了顿,声音压得更低:
“一个是国师陆枫。另一个,是一个年轻人,叫许夜。”
李崇远的眉头微微皱起,那眉心那道