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个年轻的弟子弯下腰,把他从地上拎起来。
他的手还在抖,可这次,他捂得很紧。小男孩的嘴被捂得严严实实,连呜呜声都发不出来。
磨盘又转了起来。
轰,轰,轰。
咔,咔,咔。
封秀盘坐在血池中央,血水没过他的腰。
暗红色的液面纹丝不动,如同一面沉寂的铜镜,映不出任何倒影。
他的眼睛闭着,呼吸很轻,很慢,胸口的起伏几乎看不见。
那些符文已经从皮肤上褪尽了,光溜溜的,干干净净,像一张被反复漂洗过的白纸。
他的白色长袍搭在池边的岩石上,叠得整整齐齐,一丝不苟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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他赤着上身,身上那些褶皱的皮肤松弛地垂着,像一件穿大了的衣裳,在昏暗的光线里泛着暗淡的苍白色。
他的头发散着,花白,稀疏,贴在头皮上。
他运转功法。
丹田里那股新生的力量缓缓流转,如同一条沉睡的巨龙,偶尔翻一下身子,便震得他的经脉微微发颤。
那股力量很大,大到他自己都有些害怕。
他引导着那股力量从丹田升起,沿着经脉向上游走,经过膻中,经过天突,到达百会,再从百会向下,经过大椎,经过命门,回到丹田。
一个大周天走完,他感觉自己的身体又轻盈了几分,意识又清明了几分。
可也仅此而已。
血池里的血煞之气,顺着他的毛孔渗入,顺着他的经脉游走,汇聚到丹田里。
那些暗红色的、带着浓烈腥臭的气流,曾经让他欣喜若狂,曾经让他不惜以幼儿炼功、以同门喂磨盘,也要获取。
可现在,它们涌入他的身体,如同溪流汇入大海,泛不起一丝浪花。
他的眉头微微皱了起来,那道浅浅的竖纹在眉心若隐若现。
他加大了功法的运转速度,那些血煞之气涌入得更快了,血池表面泛起细密的波纹,一圈一圈地荡开,撞击在池壁上,又折返回来。
可丹田里那股力量,纹丝不动。
他睁开眼,那双红色的眼睛在昏暗的洞穴里幽幽发光。
他低下头,看着自己的双手,看着那些枯瘦的、布满皱纹的手指,看着那些松弛的、垂下来的皮肤。
“不行……”
他的声音很轻,很淡,像是在自言自语,又像是在对这血池、这洞穴、这满室的腥臭说话。
“这血煞之气,对我已经没有太多用处了。”
他的眉头皱得更紧了,那道竖纹深了几分。
他收回手,搭在膝盖上,手指轻轻敲了两下。
笃笃。
那声音在寂静的洞穴里回荡,一下一下,像在敲一扇永远也打不开的门。
他沉默了片刻,然后开口,声音依旧很轻,很淡,带着一种说不出的疲惫。
“或许……也是这些凡人无用了。他们的血,太薄,太弱,撑不起我的功法。我需要更高的血煞之气,才能有所突破。”
更高的血煞之气。
什么样的人,才能产生更高的血煞之气?
武者。
真气境的武者,先天境的武者,那些修炼了几十年、气血旺盛如海的武者。
他们的血,会比这些孩子的血浓十倍,百倍,千倍。
可那是他的弟子,他的同门,他的宗门的根基。
杀了他们,取他们的血,炼他们的骨,落霞宗还能剩下什么?
他不在乎吗?
他在乎。
可他更在乎自己的境界。
他已经卡了几十年,好不容迈出这一步,他不想停在这里。
他还要往上走,还要突破到更高的境界,还要看到更广阔的天空。
那些弟子,那些同门,那些所谓的宗门根基,不过是挡在他路上的石头。
搬开就是,砸碎就是,碾成粉末就是。
他的嘴角弯起一个弧度,那弧度很冷,很淡。
可他没有继续想下去。不是不忍,是不敢。
他还需要落霞宗,还需要那些弟子替他做事,还需要那些长老替他遮掩。
杀一两个可以,杀多了,宗门就散了。
他需要更高明的手段,更隐秘的方式,不能让人发现,不能让人怀疑。
他闭上眼睛,脑海里开始翻涌。
那些他见过的人,那些他听过名字的强者,那些在江湖上赫赫有名的高手。谁的血,能让他满意?
谁的血,能让他突破?
谁的血,能让他迈出下一步?
他在脑海里翻了一遍,又翻了一遍。那些名字在他眼前闪过,又消失。
那些脸孔在他眼前浮现,又淡去。
都不够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