这个时候,他不是主角。
主角是许洪军,是宁氏,是这个破屋里的一切。
他只是个里正,只是个微不足道的陪衬。
屋里渐渐暖和起来,灶膛的火烧旺了,锅里的水开始冒热气。
宁氏蹲在灶台前,往灶膛里添柴,火光映在她脸上,红扑扑的。
许洪军站在刘济面前,终于不再哆嗦了。他深吸一口气,又吐出来,脸上的笑容自然了一些:
“大人,那孩子……许夜他……他真的有那么大的本事?以前他还在我这学过木匠,没学几天,说不是那块料。”
他说着,语气里带着几分感慨,几分不可思议。
刘济微微一笑,没有多说什么,只是轻轻点了下头:
“英雄不问出处。镇抚使大人志向高远,岂是木匠能做束缚住的?”
许洪军连连点头,眼眶又红了几分。
宁氏蹲在灶台边,竖起耳朵听着,手里的柴火塞了一半,停在灶膛口,忘了推进去。
火舌舔着柴头,噼噼啪啪地响。她的眼泪又掉了下来,滴在手背上,热热的。
她赶紧用袖子擦了一把,将柴火往灶膛里塞了塞。
李清风站在门外,看着这一切,看着许洪军那张老泪纵横的脸,看着宁氏那个不停擦眼泪的背影,看着刘济那副和善而又笃定的神情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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他的心里在翻涌。
许夜,那个他从未正眼瞧过的猎户,那个他连名字都懒得记的穷小子,竟然成了一品大员。
他的三叔,他的姑姑,以后就是贵亲了。
而他这个里正,这个在黑山村说一不二的人物,以后见了许洪军,怕是要低头了。
他的嘴角抽了一下,又堆起了笑容。
他迈步走进屋里,躬着身子,朝许洪军拱了拱手,那姿态比刚才对着刘济时还要低了几分。
“老许,恭喜恭喜啊。你们家出了个大官,这可是天大的喜事。以后有什么需要帮忙的,尽管说话,只要是在我能力范围之内的,我绝不含糊。”
许洪军看着他,愣了一下,点了点头,不知该说什么,只是应了声好。
他的脑子里乱哄哄的,像被塞了一团麻,理不清,剪不断。
外面的日头越升越高,阳光透过窗纸洒进来,屋里渐渐亮堂了起来,灶膛里的火烧得正旺,锅里的水咕嘟咕嘟冒着泡。
白色水汽在屋里弥漫开来,将一切罩得朦朦胧胧。
几人又是一番客套。
刘济端起茶盏,抿了一口。
茶是粗茶,叶子碎,泡得久了,涩味很重。
他眉头都没皱,放下茶盏,站起身,然后提出告辞。
许洪军也连忙站起来,凳子在地上拖出一声刺耳的响。
宁氏从灶台边转过身,手里还拿着一块抹布,水珠顺着指尖往下滴。
“大人,这就要走了?”
许洪军的声音有些发紧,手指在袖口搓了两下:
“吃了饭再走吧,粗茶淡饭,不成敬意。”
宁氏也走过来,脸上的泪痕还没干透,眼睛红红的,挤出几分笑来。
她的手在围裙上反复擦,擦了好几遍,声音又轻又细:
“大人,家里没什么好东西,鸡是有的,宰一只很快的。”
说完偷偷看了一眼许洪军,嘴唇抿了一下,像是在确认自己有没有说错话。
许洪军没有看她,只是望着刘济,腰弯着,脸上堆着笑。
那笑容里有客套,有紧张,还有几分说不清的巴结。
刘济摆了摆手,抬步往门口走,靴子踩在黄土上,悄无声息,转过身边走边说:
“许先生留步,本官衙门里还有公务,不便久留。”
许洪军跟在后面,一直送到院门口,弯腰,拱手,嘴上不住地说着“大人慢走”“大人辛苦了”之类的话。
宁氏跟在他身后,缩着身子,眼睛却一直盯着刘济的背影,盯着那身青色的官袍,盯着补子上那只鸂鶒。
那官袍在晨光里泛着淡淡的光,刺得她眼睛发酸。
她的嘴唇动了一下,像是想说什么,又咽了回去。
刘济上了轿。
轿帘放下,轿夫抬起轿杆,轿子轻轻晃了一下,然后稳稳地朝村口去了。
差役们跟在后面,脚步声哒哒哒,越来越远,很快消失在薄雾里。
李清风站在巷口,躬着身子,目送轿子远去。
直到那道青色的影子完全看不见了,他才直起腰,拍了拍膝盖上并不存在的灰尘。
转过身,看了一眼还站在门口的许洪军,脸上挤出几分笑容,拱了拱手,然后快步朝自己家走去,头都没回。
脚步很快,靴底踩在黄土路上,扬起一小片灰尘。
许洪军站在门口,望着巷口,