天亮了。
太阳从东边的山头爬上来,阳光穿过街口,照在铺子门前的青石板路上,照在那块还没题字的匾额上,照着赵大强那张圆乎乎油光光满是横肉的脸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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赵大强把杀好的两头猪搬到案板上。
猪是半夜杀的,烫毛开膛,清理得干干净净。
猪皮白净,皮下肥膘厚实,瘦肉鲜红。
他把半扇猪架在案板上,另一扇猪挂在铁钩上。
刀放在磨刀石上蹭了几下,刀刃在阳光下闪了一下。
他站在案板后面,双手撑在案板边缘,等着。
街上开始有人走动了。
一个挑着担子的货郎从铺子前走过,扁担两头挂满了杂货,针线、头绳、木梳、镜子,走得满头大汗,看了赵大强一眼,没停。
一个提着菜篮的妇人从斜对面米行出来,篮子里装着米,看了铺子一眼,走过去了。
第一位客人来了。
是个穿着靛蓝色褂子的老太太,头发全白了,脸上皱纹像干裂的河床。
她拄着拐杖,手里提着个旧竹篮,篮子里空空的。
她走到铺子前停下脚步,眯着眼朝案板上看了看,用拐杖点了点地面。
“老板,这肉怎么卖?”
赵大强直起身:
“十二文一斤。刚杀的猪,还新鲜。您看这肉,肥膘一指厚,瘦肉鲜红,炖汤炒菜都香。”
老太太走近两步,眯着眼看了又看,伸手在肉上按了按,又凑近闻了闻。
点了点头,嘴角有了一丝笑意。
她从竹篮底部翻出一个手帕包,一层一层打开,里面躺着几枚铜钱,数了又数:
“给我来二斤五花。回去给老头子做红烧肉,他念叨了好几天了,牙口不好,要炖烂些。”
赵大强应了一声,一刀割下一条五花肉,肥瘦相间,层次分明。
往秤盘上一搁,秤杆平平的,不多不少正好二斤,秤杆压下去又弹回来。
他用麻绳系好,递过去。
老太太接过肉,翻来覆去看了看,放进竹篮里。
数了二十四文钱,放在案板上。
赵大强收了钱,铜钱叮当响了一声,丢进零钱盒子,盒子里的铜钱已经有不少了,叠得整整齐齐。
“明天还来,你这肉新鲜,价钱也公道。”
老太太说完,提着竹篮拄着拐杖走了,背影在阳光下拉得很长。
第二个客人是个年轻妇人,抱着孩子,胳膊上还挎着个包袱。
孩子约莫两三岁,趴在娘肩膀上,嘴里含着手指,眼睛半睁半闭。
妇人走到铺子前,脚步有些急。
“老板,给我来三斤排骨。孩子他爹干活伤了腰,大夫说多喝骨头汤。”
她的手在包袱带上勒出一道红印子,额头上也有汗,头发被风吹得有些乱。
赵大强从案板底下翻出排骨,剁成段,刀起刀落,笃笃笃,声音清脆。
三斤排骨,秤杆翘得高高的,不多不少正好三斤。
用麻绳系好,递过去。
“三十六文。”
妇人从包袱里摸出一个钱袋,解开绳口,掏出三十六文铜钱,数了两遍。
递过去,接过排骨,抱在怀里。
孩子被吵醒了,哼唧了两声,又睡了。
赵大强把铜钱丢进零钱盒子,许兰从里面走出来,把案板上掉落的碎肉捡起来,装进碗里。
“慢走。骨头汤炖久些,放几片姜,去腥。”赵大强的声音少有的温和。
妇人点了点头,抱着孩子提着排骨走了。
许兰看着她的背影,叹了口气:
“也是不容易,男人伤了腰,家里活都她干。”
赵大强没接话,低头磨刀。磨刀石上浇了水,刀刃磨得发亮。
第三个客人是个老汉,穿着灰布短褂,裤腿卷到膝盖,露出一截黑黝黝的小腿。
脚上一双草鞋,沾满了黄泥。
他肩上扛着锄头,刚从地里回来,锄板上的土还没擦干净。
他走到铺子前,把锄头靠在墙上,在门槛外的石阶上蹭了蹭脚底的泥。
“老板,给我切一斤前腿肉。家里老婆子病了,熬点肉粥补补身子。”
老汉从腰间摸出几张皱巴巴的纸钱,一张一张捋平了,数了一遍。钱不够,又摸了摸裤兜,摸出几文铜钱,凑在一起还差两文。
赵大强看着他手里那几张皱巴巴的纸钱,看着他那双沾满黄泥的草鞋,那把靠在墙上的锄头。
他从案板上割下一块前腿肉,约莫一斤多点,搁在秤上,秤杆高高翘起,手指压了压秤砣,秤杆平平的。
“一斤,十二文。”
老汉把钱递过来,只有十文。他