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老板,差两文。能不能先欠着?明天给你送来。老婆子病了几天了,吃不下东西,就想喝口肉粥。”
赵大强看着他的手,手背青筋暴起,手指粗短,指甲缝里嵌着黑泥。
他把肉用麻绳系好,递过去。
从钱盒子里拿出两文,放进老汉手里。
“拿回去熬粥。明天有钱就送来,没有就算了。”
老汉愣了一下。
他看着赵大强,看着那张油腻腻的、满是横肉的脸,喉咙动了动,喉结上下滚动。
他把两文铜钱攥在手心里,攥得紧紧的,角硌着手心,生疼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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嘴唇哆嗦了好一会儿,挤出一句话。
“老板,你是个好人。明天我一定把钱送来,一分不少。”
他提着肉,扛起锄头,走了几步又回头:
“你家的肉新鲜,价钱公道,我以后都来你这买。”
赵大强摆了摆手,没有说话。
许兰站在他旁边,看着老汉远去的背影,用胳膊肘碰了碰他:
“你没看出来?那两文算是你贴的。”
她的声音压得很低,嘴角带着笑。
“以前你卖肉,少了半文钱都不行,今天怎么大方了?”
赵大强磨刀的手顿了一下,刀刃在水光里闪了一下:
“以前是以前,现在是现在。以前没铺子,打一枪换一个地方,能坑一个是一个。现在不一样了。有了铺子,就得做长久买卖。名声坏了,谁还来买肉?”
他把刀在磨刀石上又蹭了几下,刀锋雪亮。
许兰没有接话。
她走到案板前把肉重新摆好,把排骨拢在一起,把零钱盒子打开看了看,嘴角弯着。
日头越升越高。
铺子前人来人往。
有人停下看一眼,问一声价,买一斤;有人从街对面走过来,专门来买;有人昨天买过,今天又来。
案板上的肉一块一块地少下去,零钱盒子里的铜钱一堆一堆地多起来。
赵大强拿起秤,给客人称肉。许兰在旁边系麻绳、收钱、找零。
两人的动作越来越默契,一个眼神就知道对方要什么。
肉卖完的时候,日头还没到正头顶。赵大强把案板擦干净,把刀挂好,把零钱盒子抱在怀里,坐在门槛上。
许兰端了一碗水出来,递给他,在他旁边坐下,也端着一碗水:
“当家的,今天比昨天卖得还快。”
赵大强灌了一大口水,喉咙咕咚咕咚响了几声,用手背擦了擦嘴,望着街上那些来来往往的人,眯着眼:
“明天多进一头猪。三头,应该也能卖完。”
许兰把碗里的水喝完了,把碗放在地上,看着赵大强那张圆乎乎油光光满是横肉的脸。
赵大强的肉铺开了三天,东市整条街都知道了。
告示栏旁那家新铺子,猪肉十二文一斤,比别家便宜一文,肉还新鲜。
买过的人都这么说,一传十,十传百,来的人越来越多。
每天天刚亮,铺子门口就排起了队,有提篮子的老太太,有抱孩子的妇人,有扛锄头的庄稼汉。
赵大强刀起刀落,称肉收钱,忙得脚不沾地。
许兰在旁边系麻绳、找零钱,额头上的汗就没干过。
两口子累是累了些,可心里美,晚上数铜钱的时候,嘴角翘得能挂油瓶。
隔了几家铺子的刘镖,坐在自家肉摊后面,阴沉着脸。
他在这条街上卖了七八年肉,价格一直是十五文,偶尔降到十四文,那是遇上猪肉不好卖的时候。
现在赵大强卖十二文,把他的生意全抢了。
昨天一整天,他只卖了半扇猪,剩下半扇挂在铁钩上,肥膘都晒出油了。
几个老主顾也跑了,提着菜篮子从他摊前过,看都不看一眼,径直往赵大强那边去。
刘镖的嘴角抽了一下,把手里的烟袋往案板上一磕,烟灰溅了一地。
“不能再这样下去了。”
他对旁边的伙计说:
“再这样下去,咱们连西北风都喝不上。”
伙计姓王,跟了他三年,是个老实人。
他搓了搓手,不知道怎么接话,只是看着刘镖那张铁青的脸。
刘镖站起身,把那半扇卖不出去的猪肉从铁钩上取下来,扔到案板上,一刀一刀地割成小块,装进木桶里。
他准备把这些肉送到酒楼去,便宜处理了。
他不是卖不出去,他是不想便宜卖,他要让赵大强知道,这条街不是谁都能撒野的。
第二天,天刚蒙蒙亮。
赵大强把杀好的三头猪搬到案板上。猪是半夜杀的,还冒着热气,猪皮白净,肥膘厚实。
他站在案板后面,刀在磨刀石上