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的瞳孔微微收缩了一下,握着刀柄的手抖了一下,刀子在空中晃了晃,刀尖从瘦高个胸口移开,指向地面。
她的嘴唇哆嗦着,脸色从红变白,从白变青。
她想起那些关于野狼帮的传说。
收保护费,抢地盘,砸铺子,打人,打断腿,扔进河里。
谁惹了他们,轻则倾家荡产,重则家破人亡。
衙门的人看见他们都绕着走,没人敢管。
她的手开始抖了,从手指抖到手腕,从手腕抖到手臂,刀子也跟着抖起来,刀尖在阳光下一闪一闪的。
瘦高个看着她的反应,眼里露出几分得意。
他把手从案板上收回来,往后退了半步,双手抱胸,下巴抬着,斜着眼睛睨着她。
他旁边的黑褂子往前迈了一步,一只手按在腰间的短刀上,拇指顶开刀鞘,露出一截刀身,亮闪闪的,刀身很宽。
另一边那个青短褂也动了,往前走了一步,三个人重新把案板围住。
街上的人更少了。
那个馒头铺的老板不知道什么时候把门板上了大半,只留一条缝,一只眼睛贴在门缝往外看。
远处卖豆腐的王老汉在收摊,豆腐板一块一块往车上摞,摞得比平时快了很多。
许兰站在原地,刀子还握在手里,垂在身侧,刀尖点着地面。
她的牙紧咬,脸上没有表情,可她的手在抖,腿也在抖,整个人像一片在风里飘摇的叶子。
她怕。
她怕野狼帮,怕这些人,怕赵大强回来撞上会吃亏。
可她不能退。
这是他们的铺子,是县令给他们的,是他们的命根子。
她要是退了,这些人明天还会来,后天还会来,铺子就开不下去了。
她的手指重新握紧了刀柄,指节泛白,青筋暴起。
她把刀从地上提起来,刀尖又指向瘦高个,比先前低了几分。
“我不管你什么帮,这是我的铺子。你们要买肉,我卖给你们。你们不买,请出去。别在这里闹事。”
她的声音有些发颤,却每个字都咬得很重。
瘦高个看着她,看着她手里那把微微发抖的刀,忽然嗤笑了一声,把手从腰间放下来,转身朝门口走去。
走了两步,回头对她笑了一下。
“老板娘,你的肉,我迟早会来买的。”
他的声音不大,带着几分玩味,说完这句话,抬起腿跨过门槛,头也不回地走了。
黑褂子松开按在刀柄上的手,把刀鞘按回去,看了许兰一眼,嘴角撇了一下,跟着出去了。
青短褂从地上捡起那根牙签,在袖子上擦了两下叼回嘴里,最后一个走出铺子。
三人穿过街道,拐进一条巷子,消失了。
许兰握着刀,站在案板后面,看着他们消失的方向,站了许久。
手臂僵着,刀子垂在身侧,刀尖还点着地面。
她的手还在抖,从手指抖到手腕,抖得止不住。她把刀放在案板上,刀身碰到木头,发出一声轻响。
她低下头,看着自己那双手,十根手指还在微微地颤。
她把两只手攥在一起,攥得很紧,指节泛白。
街上又恢复了正常。馒头铺的老板把门板一块一块卸下来,继续和面。
卖豆腐的王老汉把豆腐板从车上又卸下来,重新摆开。
路人又开始在铺子前走来走去。好像什么都没有发生过。
许兰站在案板后面,眼睛盯着巷口那几人消失的方向。
心里还在突突地跳。
野狼帮。
这三个字像三块石头,压在她心上,压得她喘不过气。
她不知道他们为什么来,不知道他们还会不会来,不知道他们会对赵大强做什么。
她只知道,这些人不好惹,她惹不起。
她低下头,看着案板上那把刀,看着刀刃上那道寒光。刀还在,她还在,铺子还在。
巷子里传来脚步声。
赵大强扛着半扇猪肉从后门走进来,猪肉用麻布裹着,麻布湿漉漉的,还在滴水。
他把猪肉放在案板上,抹了一把额头的汗,看着许兰:
“怎么了?脸色这么难看?”
许兰摇了摇头,拿起抹布开始擦案板:
“没事。来了几个买肉的,嫌贵,没买。”
她说着,刀从案板上拿起来,在磨刀石上蹭了两下。
赵大强看了她一眼,没有再问。
他把那半扇猪肉从麻布里拿出来,架在案板上,开始分割。
刀起刀落,骨头断裂的声音清脆利落。
许兰站在他旁边,把分割好的肉一块一块码好,手已经不抖了。
房间里弥漫着酒肉的气味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