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的手攥着床沿,指节泛白。
许兰缩在他身后,脸埋在被子后面,看不清表情,肩膀在抖。
“姓赵的,白天给过你机会,你不识抬举。”
五哥把手里的木棒掂了掂,递给旁边一个壮汉:
“今儿就让你知道知道,这铺子你能不能开下去。”
两个壮汉冲上来,一人抓住赵大强一只胳膊,把他从床边拖出来。
赵大强挣扎了几下,后背撞在墙上,闷的一声。
他咬着牙,没有喊。壮汉把他按在地上,膝盖顶着他的后背。
五哥走过来,蹲下身,从地上捡起一根板凳腿,在手里掂了掂。
乌沉沉的松木,两头还带着木刺,粗得像小孩胳膊。
他咧嘴笑了一下,露出几颗发黄的牙齿。
“赵大强,这条街上的肉铺,不是谁想开就能开的。你坏了规矩,就得受罚。
今儿给你点教训,长点记性。明天一早,卷铺盖走人。
铺子留下,肉留下,什么都别带走。听见没有?”
赵大强趴在地上,侧过脸看着他。
嘴角有血,是从嘴里淌出来的,刚才被按倒的时候咬破了嘴唇。
他的眼睛红红的,里面没有泪,有火。
五哥举起板凳腿,朝赵大强的后背抡下去。
“咚”的一声,沉闷的,像打在肉案子上。赵大强的身子猛地一颤,没有吭声。
第二下,打在腰上。
第三下,打在肩膀。
他的手指在地上抠,指甲嵌进青砖缝里。
许兰从床上扑过来,被另一个壮汉一把推回去,摔在床沿上,额头磕在床柱上,肿了一块。
她哭着喊“当家的”,声音尖厉,在夜里传出很远。
街上没有人应,只有远处的狗叫。
五哥打累了,站起身,把板凳腿扔在地上,搓了搓手。
他低头看着赵大强,赵大强趴在地上,后背的里衣破了几道口子,渗出血来。
他的呼吸很重,却始终没有求饶,一声都没有。
“这铺子,明天我来收。你要是还在,就不是挨几棍子的事了。”
五哥说完,转过身,朝门口走去。
几个壮汉跟在后面,火把的光在墙上晃了几下,出了门。
脚步声远了,消失在外面那片沉沉的夜色里。
铺子里一片狼藉。
案板翻了,猪肉满地。铁钩歪着,挂着的肉掉下来。
刀散了一地,刀面上映着月光,冷冰冰的。
碎碗、断凳、破锅、翻倒的木桶,到处都是。
猪下水的腥臭弥漫在空气里,一阵一阵的。
许兰从床上爬下来,蹲在赵大强身边,手伸出去想扶他,又不敢碰,怕碰到伤口。
她的手在抖,手指在赵大强肩膀上方悬着,颤得厉害:
“当家的,当家的……你怎么样?”
女人的眼泪一滴一滴砸在地上,洇开一小片湿痕。
赵大强撑着地面,慢慢起身。
先撑着胳膊,然后撑着膝盖,然后扶着墙站起来。
后背的伤扯得他龇了一下牙,但没有哼出声。
他站在屋子里,环顾四周。
案板翻了,猪肉掉在地上,沾了灰。
铁钩歪了,排骨断了,刀散了一地。碎碗、断凳、破锅,到处都是。
他看着这些,喉咙动了动,喉结上下滚动。
“别哭了。”
他的声音有些发哑,手掌在许兰背上轻轻拍了两下,掌心粗糙,带着血沫子:
“去,把灯点上。”
许兰擦了擦眼泪,摸到灶台边,从灶膛里摸出火折子,吹了几下,火星溅出来。
点着油灯,屋里亮了起来。
昏黄的光照在满地狼藉上,照着那些碎碗破锅,照着那些沾了灰的猪肉,照着赵大强那张铁青的、满是汗的脸。
他的里衣破了几道口子,露出的皮肉上青一道紫一道,有一条伤口还在往外渗血。
许兰拿了一块干净抹布,用水浸湿,蹲在他身边给他擦伤口。
手还在抖,抹布碰到他后背的时候,赵大强缩了一下,咬着牙没出声。
抹布洇得一片红。
“当家的,咱们明天真要走吗?”
许兰的声音很小,带着哭腔。
赵大强没有回答。
他走到案板前,把案板扶起来。
案板腿断了一根,歪着,立不稳。
他找了块砖头垫在下面,把案板放平。
弯下腰,把掉在地上的肉一块一块捡起来,用麻布擦掉灰尘,重新码在案板上。
排骨捡起来,用刀把断口修齐,搁在铁钩上。
刀一把一把捡起来,那把用了十几年的老刀刀把上磕了一个缺口,他用手摸了