断了的板凳腿码在一起,还能用。
碎碗扫了,破锅用铁丝箍了两道,还能烧水。
他把能收拾的都收拾了。
铺子里还是那个铺子,可那股子精气神,好像被什么东西抽走了,空落落的。
许兰站在他身后,看着他忙,看着他把那块砖头垫在案板腿底下,看着他把那把老刀插进刀架,看着他把那根断了的板凳腿码在墙角。
她的眼泪又下来了,擦了好几回,擦不干净。
赵大强收拾完,站在铺子中央,环顾四周。
月光从门口照进来,照在他那张满是横肉的脸上,照在他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里。
他的脖子梗着,下巴抬着,嘴唇抿成一条线。
竖日清晨。
雾气还没散尽,铺子门口的青石板上湿漉漉的,泛着暗沉沉的光。
门板已经修好了,新换的门闩比原来粗了一圈,松木的,还没上漆,黄白黄白的。
门板上有几道新劈的裂缝,从外面能看见屋里透出来的昏黄灯光。
赵大强站在门后面,手搭在门闩上,停了一下。
后背还在疼,昨晚那几板凳腿留下的伤,青一道紫一道,里衣粘在皮肉上,动一下扯着疼。
他咬了咬牙,把门闩抽开。
门开了。
雾里站着一个人。
正是刘镖。
他穿着一件干净的青布长衫,袖口挽到手腕,头发梳得油光发亮,脚上一双黑布鞋,鞋面干干净净,没有沾泥。
他双手背在身后,站在门槛外面,嘴角挂着笑,那笑容不大,带着几分客气,几分得意,几分说不清的味道。
他的眼睛从赵大强脸上扫过,又从他肩膀上方往铺子里看了一眼,看见那些还没收拾利索的狼藉,看见那条用铁丝箍了两道的大铁锅,看见案板底下垫着的那块砖头,嘴角的弧度又深了一些。
“赵老板,早啊。”
他的声音不大,却每个字都透着一股假惺惺的和气,像一碗放久了、表面结了一层膜的糖水,底下已经有些酸了。
赵大强看着他,没有说话。
手从门板上放下来,垂在身侧,手指攥了一下又松开了。
他往旁边让了半步,身子堵在门口。
刘镖没有要进来的意思,站在门槛外面,背着手,四下看了看这条街。
馒头铺的蒸笼已经冒热气了,白花花的雾气从笼屉缝里钻出来。
卖豆腐的王老汉推着板车从街那头过来,看了这边一眼,把车推到对面墙根停下,低头卸豆腐板,没朝这边看。
街上的人渐渐多了,提着菜篮子的妇人、扛着锄头的老汉、背着书包的学童,都远远地绕开了,没有人往铺子这边走。
“赵老板,昨晚睡得可好?”
刘镖转过头,看着赵大强,目光在他脸上停了一下,又移到他脖子后面那道被板凳腿打出来的紫红色的棱子:
“看你脸色不太好,是不是没休息好?做生意嘛,身体要紧,可别累坏了。”
他的声音里带着一种假惺惺的关切,嘴角那抹笑意始终没散。
赵大强看着他,看了一会儿,动了一下嘴唇:
“刘镖,有话直说。”
刘镖的笑容没有变,从袖子里摸出一锭银子,托在掌心,朝赵大强递过去。
银子白花花的,在雾气里泛着润光,底部还刻着银庄的戳记,看分量少说也有五十两。
托着银锭的那只手皮肤粗糙,指甲缝里还有些洗不掉的陈年油垢,和刘镖这一身干净打扮不太相称。
“赵老板,你这铺子地段是好,可你初来乍到,根基不稳。
这县城里的事,没你想的那么简单。
做生意要有人脉,要有靠山。
你一个人,人生地不熟的,何必守在这风口浪尖上受罪呢?”
他把银子往前送了送:
“五十两,这两间铺子让给我。你去别处另谋营生,也算全身而退。拿着这银子,到哪不能重新开始?”
赵大强低头看着那锭银子,看了片刻。
他伸出那只粗大的、布满老茧的手,把银锭从刘镖掌心拿起来。
刘镖的眼睛亮了一下,以为他动了心。
赵大强把银锭在手里掂了掂,分量不轻,沉甸甸的压在掌心,像一块石头。
他把银锭又放回刘镖掌心,手指在银锭上轻轻弹了一下,发出“叮”的一声轻响,清脆,在雾气里传出去很远,弹回来的回音在巷子里嗡嗡了一下。
“不卖。”
刘镖脸上的笑容僵了一下。
那只是一瞬间的事,很快又恢复了,脸上的纹路重新舒展开来,笑意重新聚到嘴角。
可他的眼睛没笑,那目光里透着几分冷意,像一根埋在笑里的针。
他把银锭收回袖子里,银