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把菜单递还给赵顺,叮嘱了一句:
“菜要新鲜,鱼要活的,鸡要现杀的。许大人来的那天,提前两个时辰准备,不能凉了。”
悦来客栈那边,赵顺亲自盯着收拾。
独院在东跨院最里面,清幽安静,听不到街上的嘈杂。
他把原来的旧家具搬出去,换了新的。
被褥是从布庄买的上好棉花,请了两个大娘赶着缝制,棉絮松软,被面用的是素白的绸缎,没有花纹,干净素雅。
窗户纸换了一遍,糊得严严实实,不透风。
院子里的花圃新栽了几株月季和茉莉,花正开着,红的白的,散发着淡淡的清香。
他在书房的书桌上铺了一张新毡,摆上端砚、湖笔、徽墨,都是他特意从老字号买来的。
笔筒里插着几支狼毫小楷,砚台里磨好了墨,只等许大人来用。
他又在窗台上放了一只青瓷小瓶,瓶中插着几枝腊梅,是特意从花圃移来的,花苞刚破,已经冒出了几点鲜黄,隐隐有暗香浮动。
院里摆了两张藤椅,藤椅是新编的,还带着藤条的清香。
椅子中间搁一个小几,几上放一套白瓷茶具,热水备在旁边的铜壶里,随时可以沏茶。
赵顺忙里忙外,腿都跑细了,可脸上一直挂着笑。
他心里想着,等许大人来了,要是对安排满意,在刘县令面前夸他两句,他赵顺以后在县衙的地位就稳了。
轿子修好了,轿帷换上了新做的藏青色绸缎,银线绣的云纹在阳光下闪闪发亮。
四个轿夫都是跟了刘济多年的老把式,抬轿稳当,走起来轿子不摇不晃。
刘济亲自试坐了一回,在院子里转了两圈,满意地点了点头。轿子抬起来的时候很稳,不像以前那样咯吱咯吱响。
他又让人在轿子里加了一个软垫,靠背也包了一层棉,坐着更舒服。
马匹从驿馆调来三匹,一匹枣红,一匹雪白,一匹乌黑,都是好马,膘肥体壮,鬃毛油亮。
马鞍是新的,皮子柔软,马镫磨得光滑。赵顺还让人牵到院子里遛了几圈,确认没有毛病才放心。
他还派人去平山县通往西北方向的官道查看了一遍。
回来的差役说,有七八处坑洼,几处杂草长得太密,挡住了视线。
刘济立刻让人去填平了,杂草也砍干净了。
他甚至考虑在沿途每隔几里设一个歇脚点,备上凉茶和点心,后来想了想又作罢了,怕做得太过显得刻意。
三天后,一切准备就绪。
刘济坐在县衙大堂里,手指在桌沿上轻轻敲着。
他的目光落在门外那片被阳光照得亮晃晃的天空上,心里既期待又忐忑。
万事俱备,只等许夜。
秋日的早晨,平山县城门外的官道上落了一层薄薄的霜。
路两边的杨树叶子黄了大半,风一吹,哗啦啦地响,几片落叶打着旋儿飘下来,落在路面上,又被风卷起来。
城门口已经热闹起来了。
进城的百姓排着队,挑担子的、推车的、挎篮子的,三三两两,说笑着往里走。
守城的两个兵卒靠在门洞边,抱着长矛,百无聊赖地看着过往的行人。
“哎,昨儿个听说县太爷在悦来客栈收拾了一个独院,铺了新被褥,换了新家具,还摆了不少花。
你们说是哪个大人物要来?”
一个挑着担子的货郎放下担子,用袖子擦着额头。
“不知道,反正不关咱们的事。大人物来,咱们该干嘛还是干嘛。”
旁边一个推车的老汉接话,车轱辘咯吱咯吱响着。
一个挎着篮子的妇人凑过来,压低声音:
“我娘家侄子在县衙当差,说是京城要来一位大官。具体多大他没说,反正比县太爷大多了。”
“比县太爷还大?那是知府?”
“知府?怕是比知府还大。你没看县太爷那阵仗,连轿帷都换了新的,绣了银线云纹,那可不是招待知府用的。”
正说着,城门口忽然安静了。
队列里有人抬起头,朝官道远处望了一眼,手里的扁担顿了一下。
推车的老汉停下脚步,车轱辘不转了。
挎篮子的妇人张着嘴,忘了合拢。两个守城的兵卒握着长矛的手僵住了,腰板不自觉地挺直了几分。
官道上,一匹马正朝城门走来。
那马通体乌黑,毛色油亮,在晨光下泛着墨玉般的光泽。
鬃毛浓密,修剪得整整齐齐,随着步伐轻轻甩动。
四腿修长,蹄子落地又轻又稳,几乎听不见声响。
马背上铺着黑色的鞍具,没有绣花,没有镶银,简单素净,皮质却是一等一的好,乌沉沉的,泛着微微的光泽。
而马背上。
则坐着