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不知道是谁,反正是个大人物。骑马来的,一身黑衣,气度不凡,县太爷等了好几天的那位。”
“在哪儿呢?”
“往东街去了。”
刘济正坐在县衙大堂里,手里捧着一盏茶,茶已经凉了,他也没喝。
他的眼睛盯着门外那片阳光,手指在膝盖上轻轻敲着,比平时快了许多,透着一股按捺不住的焦躁。
这两日他都没有睡好,闭上眼就是许夜来的场景。
他生怕哪里没准备好,生怕许夜挑出毛病,生怕自己在这位大人物面前失了体面。
一个差役从外面跑了进来,单膝跪下,喘着粗气,额头上全是汗。
“老爷,来了!人来了!”
刘济猛地站起身,茶盏翻了,茶水泼了一桌,洇湿了摊开的公文。
他顾不上看,手忙脚乱地整了整衣冠,乌纱帽扶了又扶,腰带紧了紧,袍角扯了又扯。
“在哪儿?”
“进城了,往东街这边来了。一个人骑着一匹黑马,没有随从。
那模样,跟您说的一模一样,穿一身墨色的衣裳,束着木簪,看着很年轻。老爷,您要不要去迎一迎?”
刘济深吸一口气,努力让自己的心跳慢下来。
他伸出手,手指还在微微发抖,在桌沿上撑了一下,稳住身子:
“去,当然要去。快去,叫上赵顺,带上人,跟本官一起去迎。
仪仗就不摆了,许大人没有声张,咱们也别大张旗鼓。但是礼数不能少,该有的恭敬一定要有。”
他快步走出大堂,脚步急得差点被门槛绊倒,身子往前踉跄了一下,扶住门框才站稳。
赵顺从侧厅跑出来,一边跑一边整理帽子,脸上带着一丝紧张,嘴角却挂着笑:
“老爷,都准备好了。
悦来客栈的独院昨晚又检查了一遍,被褥新晒过,花也浇了水,茶水点心都备齐了。
许大人到了,是先回客栈歇息,还是先来县衙?”
刘济没有回答。
他已经大步走到了院子里,朝大门口走去。
阳光洒在他身上,将那件青色的官袍照得发白。
他出了大门,站在台阶上,朝东街的方向望去。
街道上人来人往,叫卖声此起彼伏。
远远地,他看见了一匹马。
通体乌黑,在人群中格外显眼。
马上坐着一个人,墨色的衣袍在晨风中微微飘动。
那个人骑着马,不紧不慢地走来,没有看两旁的人,没有看两旁的店铺,目光直视前方,平静如水。
“此人样貌,与前日大人给我的那一张画像不能说有些相似,只能说是一模一样,并且眼前这年轻人也如传言中的那样年轻,必然是那位许大人无疑了!”
刘济的喉咙动了动,喉结上下滚动,咽了一口唾沫。
他整理了一下衣袍,走下台阶,站在路边,腰弯下去,拱起手,等着。
赵顺跟在他身后,也弯下腰,手拱着,大气不敢喘。
身后的几个差役也跟着弯下腰。
街上的行人纷纷避让。有人认出了县太爷,看见他弯着腰站在路边,像是在等什么人。
有人好奇地停下来看,被旁边的人拉走了。馒头铺的老板把蒸笼盖盖上,躲在门板后面,只露出一只眼睛。
马蹄声越来越近,清脆而沉稳,像心跳,一下一下敲在刘济心上。
他的心跳得更快了,额头渗出了细密的汗珠,顺着额角往下淌。
马停在了他面前。
许夜勒住缰绳,乌黑的马打了个响鼻,蹄子在地上踏了两下,稳稳地站住了。
阳光从马头后面照过来,将他的身影镀上一层淡淡的金辉。
他居高临下地看着刘济,目光平静如水。
刘济的腰弯得更低了,几乎成了直角。
他的声音有些发颤,却每个字都咬得很清楚:
“下官平山县令刘济,恭迎许大人。许大人一路辛苦,下官已在悦来客栈备下住处,请大人移步歇息。”
许夜看着他,沉默了片刻。
然后翻身下马,动作轻捷利落,靴子踩在地上,没有发出声响。
他把缰绳递给旁边的差役,站在刘济面前,目光从他身上扫过。
“你认得我?”
瞧着眼前神态谄媚的刘济,许夜微微挑了挑眉。
刘济满脸笑意,面对眼前这位跟自己小儿子差不多大的年轻人,却是腰都不敢打直了,只得是微微弓着身,语气中带着一丝讨好的解释道:
“大人英姿不凡,气宇轩昂,一看便知非同一般,非常人也,哪里还需要辨认,天下谁人不知大人?”
“哦?是吗?”
许夜来了一丝兴趣,而后直接看向一旁卖馒头的尖嘴中年男人,而后问道:
“你可认识我吗