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什么事?”
他的声音很低,带着一种金属般的质感,像是从面具后面硬挤出来的,不辨男女。
周福财咽了口唾沫,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平稳一些。
“有个人,在查我。查西城商号,查账,查军饷的事。他来过我家,问了我很多。”
他顿了顿,声音更低了。
“我怕,怕他查到上面去。”
黑狐的目光凝了一下。
他往前走了两步,靴子踩在碎瓦片上,发出轻微的咯吱声。
他站在周福财面前,两人相距不过三尺。
面具缝隙里的那两点幽光,直直地盯着周福财的眼睛。
“谁?”
周福财的嘴唇哆嗦了一下。
“不认识。一个年轻人,穿黑衣,气度不凡。他知道我所有的事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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我瞒不过他,什么都瞒不过。他让我给他传信,让你出来见面,他说有要紧的事问你。”
黑狐的瞳孔收缩了一下。
他的手按在了腰间的小皮囊上,手指修长,骨节分明。
“你带他来了?”
他的声音还是那样低,可那金属质感的嗓音里,多了一丝冷意。
周福财还没来得及回答,庙门口忽然多了一个人。
墨色的衣袍,墨色的发带,墨色的布靴。
他就那样站在门口,不知从哪里来的,仿佛一直站在那里,又仿佛刚刚从黑暗中凝聚出来。
月光从云层缝隙里漏下一线,照在他脸上,那张年轻的、平静的、没有一丝表情的脸,白得如玉。
他的目光越过周福财,落在黑狐身上。
黑狐的手猛地从皮囊上抬起来,一柄短刀从他袖口滑出,落入掌心。
刀身乌黑,不反光,刀锋却白得刺眼。
他往后退了两步,背抵着那尊残破的神像,身子微微下蹲,像一只随时准备扑食的猫。
斗笠下的目光死死盯着门口那个人,面具缝隙里的两点幽光亮得瘆人。
“你是谁?”
他的声音依旧平静,可那平静底下,藏着什么,像暗流,像岩浆。
许夜迈步走进庙里。
步伐不紧不慢,靴底踩在碎瓦片上,没有发出任何声响。
他的目光从黑狐身上扫过,从那张银色面具上扫过,从那柄乌黑的短刀上扫过,从那些鼓鼓囊囊的小皮囊上扫过。
他停在三步之外,负手而立。
“镇抚使,许夜。”
话音落下,庙里安静了一瞬。
黑狐的呼吸停滞了一拍,他握着刀的手微微收紧,指节泛白。
“镇抚使?锦衣卫?”
他的声音里带着几分嘲讽:
“你一个人来?”
许夜没有回答。
他的目光落在黑狐脸上,落在那张银色面具上,目光很平静,像是在看一件寻常的东西。
“面具摘下来。”
黑狐没有动。
他的手在刀柄上慢慢转动,刀尖指向许夜,身子弓得更低了。
“摘下来,你就不怕走不出这个庙?”
许夜看着他,嘴角微微弯起一个弧度。那弧度很轻,很淡:
“你可以试试。”
黑狐忽然动了。
他没有朝许夜扑过来,而是朝侧面跃出,脚尖点在神像的底座上,借力再跃,朝那扇破窗飞去。
他的动作快如鬼魅,身形在半空中扭曲,像一条蛇,像一只壁虎。
黑袍在风中鼓荡,那柄乌黑的短刀横在身前,刀尖朝外。
他快,有人更快。
他还在半空中,一只手已经掐住了他的后颈。那只手修长,白皙,骨节分明,力道却大得惊人。
像铁钳,像虎钳,像一座山压下来。
他整个人被那只手摁回了地面,脸朝下,砸在地上。
面具磕在碎瓦片上,发出沉闷的声响,瓦片碎了几块,扎进他的脸,他闷哼一声,身子挣扎了几下,动不了。
许夜蹲下身,从他手里拿过那柄短刀,丢到一旁。
短刀落地,叮当一声,滚到墙角,停了。
他伸手摘下黑狐的斗笠,扔到一边。
斗笠骨碌碌转了两圈,扣在地上。
他又伸手去摘那张银色面具。
面具扣得很紧,边缘嵌进皮肉里,扯的时候黑狐哼了一声,面具被揭了下来。
露出一张普通的脸。
四十来岁,皮肤黝黑,颧骨高耸,眼窝深陷,嘴唇干裂,下巴上有一道旧疤,从左耳一直延伸到嘴角。
他的眼睛很大,此刻瞪得滚圆,里面满是惊恐,还有不甘。
许