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的手停在靴子上,身子僵了一下,然后慢慢直起来,转过身。
门口站着一个人。
墨色的衣袍,墨色的发带,墨色的布靴。
那人负手而立,站在门槛外面,月光和灯光从两侧照过来,把他那张年轻的、平静的、没有一丝表情的脸映得半明半暗。
他的眼睛很黑,很亮,正看着蒋国柱,目光淡淡的,像在看一件无关紧要的东西。
蒋国柱的小眼睛瞪大了。
他的手从靴子上放下来,垂在身侧,攥成了拳头,指节咯咯响。
他看着那个人,喉咙动了一下,喉结上下滚动。
床上的女子惊叫一声,连忙拉过被子盖住自己,缩到床角,脸埋在枕头后面,只露出一双惊恐的眼睛。
“你是什么人?”
蒋国柱的声音又粗又沉,带着一股从胸腔里挤出来的怒意:
“谁让你进来的?来人!来人!”
他喊了两声,外面没有回应。没有人跑进来,没有脚步声,连咳嗽声都没有。
院子里静得可怕,只有风吹过老槐树的声音,发出‘沙沙沙’的声音。
他的脸色变了。
他在这将军府住了十几年,护卫上百人,暗哨几十个,一只苍蝇飞进来都瞒不过他的耳朵。
现在有人站在他面前了,他的护卫连个屁都没放。
许夜迈过门槛,走进屋里。
靴底踩在金砖上,发出轻微的声响。
他走到桌子旁边,在一把椅子上坐了下来,姿态随意,像坐在自己家里。
他的目光从蒋国柱身上移到床上,又移回来。
“蒋将军不必喊了。你的人都在睡觉。睡得很沉。”
他的声音很平静。
蒋国柱的脸涨红了,从红变成紫,从紫变成青。
他的拳头攥得更紧了,指节泛白,青筋暴起。
他的身子在微微发抖,不知是气的还是怕的。他张开嘴,牙齿咬得咯咯响。
“你到底是谁?”
许夜看着他,沉默了片刻。
然后开口,声音不大,却每个字都很清楚。
“镇抚使,许夜。”
蒋国柱的脸色变了。
那是一种很复杂的颜色。
他的眼睛瞪得更大,瞳孔却在收缩,像被什么东西刺了一下。
他的手从拳头上松开,又在身侧攥紧,松开,攥紧。
“镇抚使?锦衣卫?”
他的声音有些发涩:
“你……你来我将军府做什么?”
许夜靠在椅背上,双手搭在扶手上,手指轻轻敲了两下:
“蒋将军,镇西军的军饷,这些年去了哪里?”
蒋国柱的嘴角抽搐了一下,声音立马高了八度:
“你什么意思?镇西军的军饷,那是朝廷的事,跟本将军有什么关系?
本将军只管带兵打仗,不管银子。你怀疑本将军贪墨军饷?你有证据吗?”
许夜看着他,嘴角微微弯起一个弧度。
那弧度很轻,很淡。
“黑狐,你认识吗?”
蒋国柱的手抖了一下。
那一下很轻,很快,快到几乎看不清。
可他的眼睛出卖了他,瞳孔又收缩了一下。
“什么黑狐白狐?本将军不认识。”
他的手抬起来,指着门外:
“你给本将军出去。这是将军府,不是你的锦衣卫大堂。你擅闯将军府,本将军可以治你的罪。”
许夜没有动。
他坐在椅子上,看着蒋国柱,目光平静如水。
“蒋将军不认识黑狐,那西城商号呢?凉州的情报网呢?每年从镇西军军饷里划出去的那三成银子呢?”
他的声音不大,语气平平的。
蒋国柱的手僵在半空,然后慢慢放下来,垂在身侧。
他的脸色已经不再是铁青,而是一种近乎死灰的白,嘴唇在剧烈地哆嗦,像是想说什么,可嗓子像被什么东西卡住了,发不出声。
床上的女子缩在被子里,整个人都在发抖,牙齿打架。
她用被子蒙住头,不敢看,不敢听。
许夜站起身,朝蒋国柱走过去。
他的步伐不紧不慢,靴底踩在金砖上,一步一步,像踩在蒋国柱心上。
蒋国柱往后退了两步,腿弯碰到床沿,一屁股坐在床上。
他的手撑着床板,手指深深陷进被褥里。
“你……你想怎么样?”
许夜在他面前站定,居高临下地看着他。
他的目光落在他脸上,看着他那张惨白的、满是冷汗的脸,看着他那双布满血丝的、满是惊恐的眼睛。
“本官奉旨查