蒋国柱看着眼前这张年轻的脸,心里最后的防线像被什么东西击穿了。
他的身子软了下去,从床上滑下来,跪在地上,膝盖砸在金砖上,发出沉闷的声响,额头抵着地面,身子在剧烈地发抖,像一片在风里飘摇的叶子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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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大人……大人饶命……”
他的声音带着哭腔。
“下官……下官也是被逼的。那些人……那些人不是下官能惹得起的。他们找到下官,让下官帮忙转运军饷,说事成之后给下官三成。下官……下官一时糊涂……”
许夜低头看着他。
“那些人是谁?”
蒋国柱抬起头,脸白得像纸,眼泪鼻涕糊了一脸。
他的嘴唇哆嗦了半天,挤出一句话。
“京城……京城的人。具体是谁,下官不知道。
每次联系,都是他们派人来。下官……下官只知道,那个人姓周。”
许夜的目光微微一凝:
“周?”
蒋国柱点了点头,额头又磕在地上:
“大人,下官知道的都说了。求大人饶命,求大人饶命。”
许夜沉默了片刻。
然后转身,朝门口走去。
他走到门槛边,停下脚步,没有回头。
“蒋将军,本官给你一个机会。把你知道的,一五一十写下来。
签字画押。若是有一句假话,本官不介意用别的手段。”
蒋国柱跪在地上,连连磕头:
“是是是,下官写,下官这就写。”
许夜迈步走出院子,消失在夜色里。
月光洒在他身上,将那道墨色的身影镀上一层淡淡的银辉。
他穿过回廊,走过庭院,经过那些沉睡的护卫身边。
他们东倒西歪地躺着,有的靠在墙上,有的趴在石桌上,有的倒在花圃里,鼾声此起彼伏,像一首乱七八糟的曲子。
他们睡得很沉,脸上还带着笑,想必正在做什么美梦。
许夜走出将军府大门,站在台阶上,望着头顶那片漆黑的夜空。
风吹过来,吹动他的衣袍,猎猎作响。
他的手背在身后,手指在袖子里轻轻敲了两下。
他的嘴角弯起一个弧度。
姓周。
京城。
这个范围,已经小了很多。
夜很长。
蒋国柱跪在地上,额头抵着冰凉的金砖,身子一直在抖。
他不敢抬头,不敢动,连呼吸都压得极轻。
许夜坐在桌前,面前摊着笔墨纸砚,手指在桌沿上轻轻敲了两下,笃笃,催命似的。
“写。”
蒋国柱爬过来,跪在桌边,拿起笔。
手在抖,笔尖在纸上戳了好几个墨点,洇开一团一团的黑。
他深吸一口气,努力稳住手腕,开始写。
先写自己的官职、姓名、到任年月,然后写镇西军军饷的拨付流程,写他如何与商人周福财搭上线,写他如何把军饷分成几笔划出,写他如何与那个代号“黑狐”的人接头。
字迹潦草,涂涂改改,有些地方墨迹太淡,有些地方又太浓,糊成一团。
许夜没有催促,等着,手里多了一盏茶,慢慢喝着,茶是凉的,他也没换。
蒋国柱写到一半,停下笔,抬起头,眼泪鼻涕糊了一脸:
“大人,下官……下官能不能不写名字?那些人,下官得罪不起。写了名字,下官全家都活不了。”
他的声音沙哑,带着哭腔。
许夜放下茶盏,看着他,目光平静:
“你不写,本官现在就可以让你全家活不了。写,本官保你。”
蒋国柱的嘴唇哆嗦了几下,又低下头,继续写。
这次他的手稳了一些,字迹工整了不少,一个个名字从笔尖流淌出来。
户部侍郎王宣。
兵部郎中赵启年。
还有几个京城的大商贾。
最后是丞相李崇远。
李崇远三个字写得极慢,一笔一划,像是用刀刻的。
写完之后,他搁下笔,瘫在地上,大口大口地喘着气,像一条被扔上岸的鱼。
浑身的冷汗把里衣浸透了,贴在身上,冷飕飕的。
他闭着眼睛,不敢看许夜,不敢看那张纸,不敢想明天会发生什么。
许夜拿起供词,一页一页地看。
从头看到尾,又从尾看到头,确认没有遗漏。
把供词折好,收进袖子里,站起身,椅子在地上轻轻响了一声。
低头看了一眼还瘫在地上的蒋国柱,声音从头顶传下来,不高,很稳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