蒋国柱趴在地上,连声应着,额头磕在金砖上,咚咚响。
许夜转过身,朝门口走去,步伐不紧不慢,靴底踩在金砖上,发出沉稳的声响。
他跨过门槛,走进院子,月光洒在他身上,将那件墨色的衣袍镀上一层淡淡的银辉。
院子里的护卫还睡着。
有的靠在墙上,有的趴在石桌上,有的倒在花圃里,鼾声此起彼伏,像一首乱七八糟的曲子,脸上还带着笑,想必正在做什么美梦。
许夜穿过回廊,走过庭院,出了将军府大门,站在台阶上,望着头顶那片漆黑的夜空,风吹过来,吹动他的衣袍,猎猎作响。
他翻身上马,马蹄声哒哒哒,敲在青石板上,渐渐远去,消失在夜色里。
第二天,清晨。
雾气还没散尽,黑山村的轮廓在晨光里渐渐清晰。
屋顶上的炊烟升起来,被风扯散,像谁的叹息。
远处传来鸡鸣犬吠,一声一声,提醒着新的一天开始了。
村口的老槐树还是那棵老槐树,枝丫光秃秃的,几片枯叶挂在上面,风一吹,沙沙响。
许夜骑在马上,沿着村道缓缓前行。
马还是那匹乌黑的马,毛色油亮,四蹄稳健,鬃毛在晨风里轻轻飘动。
他穿着一件墨色的素衣,头发用木簪束着,干净利落,腰间的带子系得松松的,随性。
没有随从,没有仪仗,只有一个人,一匹马。
马蹄踩在黄土路上,发出细碎的声响,惊得路边的麻雀扑棱棱飞起,在头顶转了两圈,又落回枝头。
村里有人认出了他。
一个挑着水桶的汉子从对面走来,看见马,看见马背上的人,脚步顿住了,水桶晃了两下,水洒出来,溅在裤腿上。
他张着嘴,眼睛瞪得溜圆,手里的扁担差点掉在地上,喉咙里挤出一句含混的话。
“许……许夜?”
许夜看了他一眼,微微点了点头,骑着马过去了。
汉子站在原地,挑着水桶,忘了走,望着那道背影,愣了半晌,才回过神来。
他撂下水桶,朝村里跑去,边跑边喊。
“许夜回来了!许夜回村了!”
消息像长了翅膀,不到半个时辰,传遍了黑山村的每一个角落。
有人从灶房里跑出来,围裙还没解;有人从地里放下锄头就往回赶;有人端着饭碗站在门口,筷子夹着菜,忘了往嘴里送;有人把孩子扛在肩上,踮着脚尖朝村口张望。
巷子里,大路上,老槐树下,站满了人。
有人穿着打补丁的衣裳,有人光着脚,有人头发还乱着,还没来得及梳。
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村口那条土路上,落在那匹乌黑的马上,落在那道墨色的身影上。
“真的是许夜?他真回来了?”
“那还有假?二狗亲眼看见的,骑着高头大马,穿着一身黑,威风得很。”
“不是说他在外面当了大官吗?怎么一个人回来了?也不带个随从?”
“你管人家带不带随从。回来就行。咱们村出了大官,这是光宗耀祖的事。”
窃窃私语声此起彼伏,像一群蜜蜂在头顶嗡嗡叫。
有人往前挤,被旁边的人拉住;有人伸长脖子,恨不得把脑袋探到马肚子底下。
孩子们在人缝里钻来钻去,你推我搡,被大人呵斥了一声,又缩回去了。
许夜骑马进了村,目光从那些熟悉又陌生的面孔上扫过。
他没有停,也没有下马,一直往村尾走去。
马蹄哒哒哒,从人群中间穿过,人们自动让开一条路,有的低下头,有的侧过身,有的往后退。
没有人敢跟他说话,没有人敢拦住他。
那张年轻的脸太平静了,那双眼睛太深了,像两口不见底的井,让人不敢直视。
许洪军站在自家院门口,手扶着门框,身子在微微发抖。
他穿着一件半新的灰布棉袄,扣子系得整整齐齐,头发梳得一丝不苟,脚上换了一双新布鞋,鞋底还白着。
他听说许夜回来了,心里又喜又慌。喜的是那孩子真的回来了,慌的是他不知道该怎么面对他。
宁氏站在他身后,手在围裙上反复擦,擦得手指都红了。
她的眼眶红红的,昨晚一夜没睡,心里翻来覆去地想着以前的事。
那些事压在心里,像一块石头,沉甸甸的,喘不过气。
马蹄声在院门口停了。
许夜翻身下马,动作轻捷利落,靴子踩在地上,没有发出声响。
他把缰绳系在门前的木桩上,理了理衣袍,迈步朝院子里走去。
许洪军往前迎了两步,又停住了,手不知道往哪放,拱起来又放下,垂在身侧又抬起来,脸上堆着笑,那笑容拘谨,带着几分紧