天都黑了，周砚没想到周卫国会在店门口守着，一开口则是让他忍不住笑了。还行，知道未雨绸缪，提前以前上门讨主意。“走，小叔，进去慢慢说。”周砚开了门，拉着周卫国进门。“啥子事？”赵...四月的第一天，凌晨零点整，手机屏幕亮起，微信弹出一条新消息。是周沫沫发来的语音。点开，小姑娘奶声奶气的声音像一勺温热的红糖糍粑，软乎乎地裹着睡意：“爸爸……你写的番外，我听三遍啦！外婆说，小暴龙不能咬人，但可以咬牛肉干碟——她说，这是峨眉山的规矩！”轻语笑着按住语音条又听了一遍，手指悬在键盘上，迟迟没回。窗外天色还黑着，对面楼里只零星几扇窗亮着灯，像散落在夜幕里的米粒。他端起凉透的茶杯抿了一口，茶叶沉在杯底，涩味微苦，却提神。他忽然想起昨儿下午去菜市场买青椒时，卖豆腐的老张头蹲在摊后削萝卜皮，见他来了，咧嘴一笑，露出两颗金牙：“轻语老师，听说你那个书啊，写咱川菜馆子？前两天我闺女还捧着平板蹲厕所看呢，出来嚷嚷说‘爸！快看！这老板娘骂人比我妈还狠，但炒回锅肉比我舅还香！’”轻语当时笑得差点把青椒掉进鱼摊水盆里。可那笑声还没落定，老张头就压低嗓门凑近：“不过……你真不打算把‘老周家’那块匾挂回去？”轻语怔了下。老周家——不是书里那个虚构的“川渝小破店”，而是现实中，他父亲十年前盘下、又三年前被债主强拆门脸、连招牌都锯成两截扛走的“老周家川菜馆”。木匾背面，还留着他小时候用铅笔歪歪扭扭刻的“沫沫出生那年，爸爸修了后院葡萄架”。他没回老张头，只拎着青椒和半斤嫩豆腐走了。路上风有点大，吹得他夹克衣角啪啪打腿，像一面不肯降的小旗。今早六点，他准时坐到书桌前。电脑右下角时间跳成6:00，文档标题栏赫然写着：《川渝小暴龙养成日志·番外正文》。他没点开。手指停在键盘上，目光落在桌面一角——那儿压着一张泛黄的A4纸，边缘卷曲，是去年冬天老太太整理旧物时翻出来的。纸上是手写的菜单，油渍浸染，字迹被岁月晕开，却仍能辨清：【老周家川菜馆·1998年冬】毛血旺（辣度：外婆点头，沫沫舔筷）宫保鸡丁（花生要脆，黄瓜丁不能超三毫米）回锅肉（蒜苗须现割，肉片须“灯盏窝”，肥而不腻，瘦不柴）附注：沫沫两岁三个月零七天，试吃官上岗。拒收甜酱油，抗议糖醋排骨入席三次，成功。底下一行小字，是母亲的笔迹，娟秀中带点倔：“孩子说得对。川菜不是甜点铺。”轻语盯着那行字看了足足五分钟。窗外麻雀开始扑棱棱飞过阳台铁栏，一只停在晾衣绳上，歪头看他，黑豆似的眼睛滴溜一转。他忽然关掉番外文档，新建一个空白页，敲下第一行字：【第一章 面粉与火】四月一日清晨七点十七分，春熙路南段“周记面馆”后厨。灶火未燃，案板冰凉。周沫沫踮着脚站在不锈钢台边，左手攥着一团雪白面团，右手捏着一把儿童版塑料擀面杖，正一下、一下，认真捶打。面团不听话，总往左滑。她皱着鼻子，哼了一声，突然松开左手，右手擀杖猛地往前一推——“噗！”面团脱手飞出，撞在墙上，啪叽一声，炸开一朵歪斜的白色花。门口传来轻笑。老太太端着搪瓷缸子倚在门框上，缸子里浮着两片枸杞，热气袅袅：“小暴龙，你这是擀面，还是练暗器？”周沫沫仰起脸，额角沾着一点面粉，像颗没熟透的小草莓：“外婆！面它不听我说话！”“面听火的话，听手的话，听心的话。”老太太慢悠悠踱进来，围裙上还沾着早上刚掐的豌豆尖，“你光喊它听，它耳朵长在灶王爷那儿，你喊破喉咙也没用。”她挽起袖子，左手托起沫沫的小手，右手覆上去，带着她一起按向案板：“来，掌心压稳，指腹发力，手腕别抖——像哄刚睡醒的猫。”面团在祖孙俩手下渐渐服帖，延展，变薄，透出底下青灰色的不锈钢纹路。这时，前厅传来一声清亮男声：“周姨！面好了没？今天要赶稿，饿得能吞下三碗抄手！”是林砚。轻语的大学同学，现在是《西南食味》杂志副主编，也是唯一知道“老周家”真实渊源的人。三个月前他喝多了，在面馆打烊后揪着轻语领子问：“你写书是为了还债？还是为了……让那个拆了你家铺子的人，听见你还在灶台边站着？”轻语没答。只给他盛了一大碗酸辣粉，加双份黄豆芽、三片毛肚、一勺剁得极细的泡椒末。林砚吃了，辣得满头汗，却把空碗端在手里，半天没放。此刻他掀开布帘进来，一眼看见沫沫踮脚擀面的模样，愣了下，随即从包里掏出个牛皮纸袋：“喏，刚从宽窄巷子顺来的。老字号‘陈记’的椒盐酥，专治小暴龙脾气。”周沫沫瞥了眼，小嘴一瘪：“我不吃甜的。”“这不是甜的。”林砚蹲下来，撕开一角，掰下一小块递过去，“你尝。”她将信将疑叼住，嚼了两下，眼睛忽地睁圆：“……麻！”“花椒油焙的酥皮，海盐粒现撒的，最后淋半滴藤椒油。”林砚笑着揉她头发，“你爸写书里说‘川菜之魂不在辣，在麻、在鲜、在本味回甘’，我说他吹牛。今儿你尝尝，是不是真的。”沫沫没说话，只把剩下那小块酥整个塞进嘴里，腮帮子鼓鼓囊囊，像只囤粮的松鼠。她忽然抬手，把面团中央按出个浅浅的坑，然后把那点酥渣全倒进去，再使劲一合——“外婆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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