？”声音嘶哑得不像自己。“没有。”他摇头，语气很轻，“是你充电时，屏幕一直亮着。照片在相册最上面，点了三次，都没划走。”我闭上眼，太阳穴突突直跳。原来他全都知道。知道我藏在抽屉最底层的药瓶，知道我偷偷预约又被取消的核磁检查，知道我凌晨三点睁着眼数天花板裂缝的次数，甚至知道……我每次假装轻松发给他的消息，背后删掉了多少个更真实的、带着血腥味的句子。“为什么？”我睁开眼，眼泪已干，只剩下烧灼感，“为什么要做这些？”他看着我，很久，久到窗外的云层终于裂开一道缝隙，漏下一束斜斜的、带着暖意的阳光，恰好落在他脚边。光尘在光柱里无声翻涌。“因为，”他往前一步，彻底把我笼罩在他影子里，声音轻得像羽毛落地，“我病得比你更重。”他抬起手，不是碰我，而是指向自己太阳穴，指尖微微发颤：“这里。每天，每小时，每分钟……都在想着你。想你今天有没有按时吃饭，想你走路会不会又忘记看台阶，想你笑的时候，左边酒窝是不是比右边深一点点。”他喉结滚动了一下，声音忽然沙哑，“这种想，已经超出了‘喜欢’的范畴。它成了我的病灶，我的炎症反应，我的……唯一诊断标准。”他停顿，俯身，额头轻轻抵上我额头。体温相近，呼吸交错，世界骤然缩小成彼此交叠的轮廓。“所以，”他闭上眼，睫毛扫过我皮肤，带来细微的痒，“别再问我为什么。因为我除了这样爱你，已经不会别的活法了。”窗外，那束光缓缓移动，爬上我们相贴的额头，像一道无声的、滚烫的烙印。我抬起手，指尖迟疑地、颤抖地，抚上他右肩那团暗红。指腹触到布料下凸起的、尚未结痂的伤口边缘。他没躲，只是呼吸微微一滞，随即更沉地压向我。我轻轻掀开他衬衫领口一角。锁骨下方，一道新鲜的、细长的抓痕蜿蜒而下，边缘泛着不正常的青紫。像某种绝望的藤蔓，缠绕着他苍白的皮肤。我手指僵在半空。他睁开眼，目光平静地迎上我的震惊，然后，很轻地，很轻地，点了点头。“嗯。”他声音哑得厉害，却带着一种奇异的释然，“是你昨天晚上，梦里抓的。”原来如此。原来那场我以为只是自己辗转反侧的夜，他真的在。原来那些我记不清的、被汗水浸透的混乱梦境里，他一直守着，像守着一座随时会坍塌的沙堡，而我的每一次无意识挣扎，都在他皮肤上刻下新的印记。我指尖颤抖着，小心翼翼地、避开那道抓痕，用指腹描摹他锁骨流畅的弧度。他微微仰起下巴，任由我触碰，喉结在指下轻轻滑动。“疼吗？”我问。“不疼。”他说，然后停顿了一下，补充道，“比不上看你疼的时候，十之一二。”我喉咙发紧，一个字也说不出来，只能把额头更用力地抵上去，用全部力气去感受他皮肤下搏动的脉搏，一下，又一下，沉稳，固执，像永不疲倦的潮汐。远处，涩谷十字路口的信号灯由红转绿，汽车喇叭声、人群喧哗声、街头艺人吉他声，潮水般涌来，又退去。东京的春天依旧喧嚣，依旧匆忙，依旧在楼宇缝隙里倔强地吐纳着新绿。而在这扇小小的、映着灰白天光的窗前，我们额头相抵，呼吸相融，像两株在风暴中心悄然缠绕根系的植物——不必言语，不必承诺，甚至不必痊愈。只要此刻，心跳尚在同一个频率震颤，只要此刻，他皮肤的温度真实熨帖着我的指尖，只要此刻，我们共同背负着名为“彼此”的、甜蜜而沉重的病症，在这溃烂又蓬勃的人间，缓慢而确凿地，活着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