突然间的沉默让周子扬意识到气氛有些不对，他问了一句李初美怎么了？而李初美只是摇着头说没什么。重新整理了一下衣服就和周子扬说先回家吧。两人到家的时候快要凌晨了，可是客厅的灯还亮着...褚旭飞站在巷口，寒风像刀子一样刮过耳廓，他没动，也没再笑，只是盯着那扇朱红色的门，门缝里透出一点暖黄的光，映在雪地上，像一滴将凝未凝的泪。他低头看了看自己冻得发僵的手——那双手刚才还攥着打火机，想给柯婉放一支烟花，可烟花盒还躺在脚边，铝箔纸被风吹得哗啦作响，里面三支“仙女棒”和一支“小蜜蜂”全都没点着。他忽然蹲下去，不是哭，是弯腰捡起一只掉在雪里的红苹果。那是他塞进八宝粥箱子最上面的，特意挑的，又大又亮，表皮上还带着水珠似的霜气。他用拇指蹭了蹭苹果皮，蹭掉一小片白霜，露出底下鲜红饱满的果肉。他咬了一口，清脆的咔嚓声在寂静的巷子里格外刺耳。苹果很甜，凉得牙根发酸。巷子对面二楼的窗户亮了，窗帘拉开一条缝，有人影晃了一下，又迅速缩回去。褚旭飞知道是谁——是柯婉隔壁家那个总爱趴在窗台嗑瓜子的王姨。她肯定听见了刚才的吵闹，也看见了自己蹲在雪地里啃苹果的样子。他没抬头，只是把剩下半只苹果慢慢吃完，核丢进雪堆，用鞋尖轻轻一碾，碾进灰白的雪里。手机在裤兜里震了一下。是班级群。班长艾米在群里发了个红包，写着：“新年快乐！祝大家2016年金榜题名、心想事成！”底下已经抢了三十多轮，消息刷得飞快。有人他：“褚旭飞呢？快出来抢啊！”还有人发了个哭笑不得的表情包：“听说咱班校草今晚在柯婉家门口站成雪人了？”他没回。手指在屏幕上悬了三秒，删掉刚打出来的“我在”，又删掉“没事”，最后什么也没发，把手机翻过来，屏幕朝下扣在掌心。冰凉的玻璃贴着皮肤，像一块小小的墓碑。他终于站起身，拍了拍裤子上的雪，转身往巷口走。路灯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，瘦削，单薄，影子边缘被风吹得微微晃动，像随时会散开。他走了十步，停住，没回头，却听见身后那扇门“吱呀”一声，又开了一条缝。不是柯婉。是柯母探出半个身子，手里拎着那两箱八宝粥，声音不大，却字字清楚：“小褚，东西我放门口了。你拿走吧。这年……过了。”褚旭飞没应声，只把外套拉链往上拉到下巴，遮住半张脸。他继续往前走，脚步很稳，一步，两步，三步……走到巷口拐弯处，才终于抬手抹了一把眼睛。不是眼泪，是风刮出来的眼泪，咸涩，冰冷。他没坐公交，也没打车，就那么沿着金陵老城的青石板路往西走。路过一家还没打烊的五金店，卷帘门半落着，里面亮着一盏白炽灯，老板正坐在小马扎上剥橘子。褚旭飞停下，隔着玻璃橱窗看了会儿。老板抬头，冲他咧嘴一笑，顺手掰下一瓣橘子递出来：“小伙子，吃个橘子？新年的头一口甜，讨个彩头。”褚旭飞没接，只摇头，笑了笑：“谢谢叔，我不饿。”老板也不勉强，把橘子塞回自己嘴里，含混地说：“不饿也行，心里堵得慌，就多走走。这路啊，看着窄，其实越走越宽。”褚旭飞怔了怔，点点头，走了。他走过秦淮河畔的文德桥，桥下河水幽黑，倒映着两岸零星的灯笼，红光浮在水面上，碎成一片片。他记得去年这时候，和柯婉一起在这里放河灯。她折的是只纸鹤，他折的是只歪歪扭扭的船。她把纸鹤放进水里，说：“愿我们一直在一起。”他把船推下去，船打着旋儿沉了半截，她笑得前仰后合，说：“你连船都折不好，以后怎么载我？”他当时挠着头傻乐，说：“那我给你造艘真的。”现在那艘“真的船”，大概正停在周子扬家别墅的地下车库，锃亮，带天窗，牌照是金陵尾号“888”。他继续走，经过一家关门的音像店，玻璃门上贴着褪色的海报——周杰伦《简单爱》。海报右下角被人用黑色记号笔画了个歪歪扭扭的爱心，里面填着两个名字：柯婉、褚旭飞。那是高一开学第二天，他偷溜进店里，趁老板不注意画的。老板发现后没骂他，还送了他一张《范特西》的盗版Cd，说：“小子，喜欢就抓紧，别等人家心飞了，你连影子都捞不着。”他摸了摸口袋，那张Cd还在，塑料壳磨得发毛。凌晨一点十七分，他走进一家二十四小时便利店。自动门“叮咚”一声，冷气扑面而来。他径直走向冷藏柜，拿了瓶冰镇可乐，又从货架上取下一包苏打饼干。收银台后是个穿蓝围裙的姑娘，戴着毛线帽，正打哈欠。她扫完码，随口问：“同学，高三了吧？”褚旭飞点头。“加油啊。”姑娘笑着递过塑料袋，“我们这儿常有学生来熬夜复习，我看你眼圈都青了。”他接过袋子，指尖碰到姑娘温热的手背，顿了顿，说：“谢谢。”走出店门，他没急着喝可乐，而是撕开饼干包装，掰下一小块，放进嘴里。酥脆，微咸，带着一点奶香。他嚼得很慢，像在咀嚼某种必须咽下去的现实。可乐罐上的水珠顺着指缝流下来，在手腕上留下一道细长的湿痕，很快被风吹干。手机又震。这次是微信。置顶联系人：柯婉。对话框里只有一条未读消息，发送时间是零点五十八分。【柯婉】：旭飞，对不起。不是你的问题。是我……配不上你。没有表情，没有标点，就这一行字，孤零零地躺在那里，像一句迟来的判决书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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