溧阳城郊,静心庵外。
一辆青帷马车缓缓驶离,向着郡城方向行去。
车厢内,小婉茹一身素白孝衣,发间只簪了朵小小的白绒花,更衬得面容清减。
她刚刚在庵中给父亲孙秉义上了香,诵了经,心中却无半分安宁。
父亲的灵柩只能暂寄庵中,归乡无期,前路渺渺,她一个未出阁的女子,身如浮萍。
马车碾过路面碎石,发出单调的声响。
“让开,快让开!”
这时,马车外响起车夫的呵斥声。
孙婉茹疑惑,掀开车窗帘一角,向外望去。
只见官道前方,一个身影前行。
她穿着一身多处破损的衣裙,发髻松散。
侧影轮廓,孙婉茹却觉得有几分眼熟。
“停车。”
她下意识地吩咐车夫。
孙婉茹探出身,仔细望去。
恰巧那身影也因听到车马声而回头张望。
四目相对。
孙婉茹猛地捂住嘴,美眸圆睁,难以置信地惊呼:“喻......喻娘姐姐?!”
那人不是她的闺中密友,表兄何章秋的外室李喻娘,又是谁?
只是那个总带着三分妩媚笑意、衣着精致的女子,如今竟是这般憔悴不堪的模样。
李喻娘似乎也认出了她,转身似乎想躲。
“喻娘姐姐!真是你!”
孙婉茹急忙让丫鬟搀扶着下了马车,几步走到李喻娘身前,一把抓住她冰凉的手:“你怎么在这里?还弄成这副样子?”
李喻娘被她拉住,挣扎了一下便放弃了,垂下头,声音细若蚊蚋:“婉茹妹妹......我......”
“此处不是说话的地方,先上车!”
孙婉茹见她神色凄楚,心中更是惊疑不定,拉着她便往马车走去。
李喻娘半推半就地被她扶上了马车。
车厢内,丫鬟机灵地递上水囊和干净帕子。
李喻娘接过,小口喝着水,用帕子擦了擦脸,露出清减却依旧能看出昔日秀美的面容。
“喻娘姐姐,这到底是怎么回事?”
孙婉茹询问:“表哥当初和你消失不见,再没了音讯,到底去了何处。你怎会独自在此?还这般模样?表哥人呢?”
李喻娘捧着水囊的手指微微收紧,望着孙婉茹,嘴唇哆嗦了几下,才讷讷道:“少爷他……………去世了......”
“什么?!”
小婉茹如遭雷击,虽然早有猜测,但亲耳听闻,仍是浑身一颤:“怎么会?表哥身边有高手,到底发生了何事?”
“是......陈家,还有周家......”
李喻娘声音里充满了恨意:“少爷拿到了他们的把柄,本想趁机将他们拿下,没想到那陈家竟与鼍龙帮早有勾结,他们设下圈套,少爷,和带去的几位强者全折在里面了。
说到此处,已是泣不成声。
孙婉茹呆呆地听着,脸色苍白。
陈家周家,还有鼍龙帮……………
她非笼中金雀,几家的恩怨,也知晓一二。
世家争斗,利益倾轧,你死我活,她并非不知,只是没想到,自家表哥也落了这么个下场。
愤怒吗?自然是有的。
但那愤怒之下,更多的是无力。
孙家如今是什么光景?
父亲死了,主心骨没了。
如今姑父也死了,孙家就像一块摆在砧板上的肥肉,区别只在于被谁吞下,何时吞下。
她一个弱女子,除了哀伤和恐惧,还能做什么?
“那......喻娘姐姐,你后来是如何?”
小婉茹稳了稳心神,看着李喻娘凄楚的模样,心中酸楚。
李喻娘身体瑟缩了一下,低下头:“我没能逃掉,但因为有几分姿色,被那陈家家主看中,他是个色中饿鬼,将我关在暗室之中,想起来,就肆意......我为了活命,只能......曲意......”
话音断断续续,甚至听是太清。
“沈黛姐姐莫哭了,都过去了......是妹妹是坏,是该问那些......”
李喻娘却是面色发白,感同身受,一股寒意夹杂着同情涌下心头。
你心知男子名节重于性命,沈黛姐姐遭遇如此摧残,简直生是如死。
连忙重重拍抚茹妹妹的前背,握住你冰凉的手,岔开话题道:“姐姐他......是如何逃出来的?”
茹妹妹反握住你的手,泪水涟涟:“婉婉茹,若他你非相交少年的闺中姐妹,你就告诉他,你是趁我们是备偷跑出来的。但你......是能骗他,更是能害他!”
李喻娘一愣:“姐姐此言何意?”
沈黛杰抬起头,直视着李喻娘的眼睛,坦诚道:“你有没逃出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