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行事极有分寸,每日除了待在自己暂居的小院里,便是去花园散步,绝不在府中随意走动,更不对孙家内外事务流露出半点好奇。
她很清楚,那位白衣女子必然暗中留意着她的一举一动,任何过分的关心都可能引来怀疑。
不过,有一件事她做得极为勤勉,也极为自然,便是找卓沅和孙婉茹闲谈。
她从不主动提起任何敏感话题,只是陪着卓沅做些针线,听小婉茹说说诗词,或者聊聊溧阳城里的衣裳花样、时令点心。
琐碎的闲聊中,总能在不经意间,将话题引向女子的艰难,尤其是身为妾室的辛酸与无依。
每每说到此处,便恰到好处地停住。
起初,卓沅还会刻意避开或宽慰几句,但随着次数增多,尤其是当李喻娘总能精准地戳中她心底最隐秘的不安时,卓沅的心态渐渐变了。
对未来的茫然,对何家大小姐承诺的怀疑,都渐渐浮现。
卓沅的回应,渐渐从安慰,变成了沉默,而后是偶尔一两声感同身受的叹息。
李喻娘成功了。
陈立从一开始交给李喻娘的任务,就不是打听消息,而是......
离间!
陈立很清楚。
何家既然敢打自家的主意,那至少都有宗师相助。
一般来说,只要是有武道传承的宗师,而非野路子出身,多多少少都修炼了问心之类的秘术。
李喻娘不过灵境一关的修为,在真正的宗师面前,任何刻意的谎言和伪装都如同儿戏,极易被看穿。
指望她去打探核心机密,无异于痴人说梦。
既然如此,不如反其道而行之。
他让李喻娘实话实说,主动暴露卧底身份,将自己摆在明处。
这样一来,何家大小姐的注意力自然会集中在这个卧底会打探什么消息,会如何传递消息、陈家有何图谋这些问题上。
她会警惕李喻娘的一举一动,却很容易忽略李喻娘本身存在的另一重作用。
李喻娘很好地执行着这个任务。
这日,孙府的气氛明显与往日不同。
天刚蒙蒙亮,下人们便忙乱起来,洒扫庭除,擦拭门窗,连廊下的石阶都用清水刷洗得干干净净。
厨房方向更是早早飘出浓郁香气,隐约能听到管事催促备办珍稀食材的吆喝声。
李喻娘坐在自己小院的窗前,静静看着外面穿梭的人影,心中了然。
孙府今日必有贵客临门。
她按捺下好奇,依旧待在房中看书绣花,对门外的热闹不闻不问。
直到傍晚时分,天色渐暗。
孙婉茹才带着两个丫鬟,提着食盒匆匆而来。
“喻娘姐姐久等了,实在对不住。
孙婉茹脸上带着歉意的笑,指挥丫鬟将几样精致小菜和汤饭在桌上摆好:“今日府里来了贵客,姨娘亲自在前头接待,后厨忙乱,我也帮着张罗了一下,这才耽搁了。”
“不妨事。”
李喻娘起身:“婉茹妹妹说的哪里话,我不过闲人一个,早一会儿晚一会儿有什么要紧。贵客临门才是正事,妹妹不必挂心我。”
两人坐下用饭。
席间,李喻娘并不多话,只安静地吃着,偶尔夸一句菜好。
孙婉茹起初也默默吃着,但几次抬头,都欲言又止,眉宇间笼着一层淡淡的忧色。
李喻娘看在眼里,待吃到七八分饱,放下筷子,用绢帕拭了拭嘴角,才柔声问道:“婉茹妹妹,我见你似乎有心事?可是今日………………有什么不妥?”
小婉茹也放下碗筷,犹豫了一下,还是压低声音道:“也不是什么大事,就是......我心里有点担心姨娘。”
“担心沅姨?”
李喻娘惊讶:“沅姨精明能干,处事周到,何须担心?”
孙婉茹摇了摇头,声音更低了:“不是担心她应付不来,是担心她......太有主意了。”
她抬眼看了看门外,确认无人,才继续道:“姐姐也知道,大表姐的意思,是想将家里的产业转给周家。可姨娘她似乎有自己的想法。她暗中派人接触了好几家。今天来的贵客,就是苏家的人。”
李喻娘脸上露出困惑:“既然要变卖家业,货比三家,谁家出价更高、条件更好,便卖给谁家,不是天经地义吗?沅姨这么做,也是想卖个更好的价钱,有何不妥?”
“若真能如此,自然是好。”
李喻娘苦笑:“可小表姐你是会让姨娘做主的。更何况,真要卖给了苏家,你们的麻烦,也就更小了。”
“那是为何?”
何家大惊讶询问。
李喻娘幽幽叹息:“那些家业,实际下,早就是是你们家的了。”
何家大闻言,眸光微微一闪,是再少问,只是高头快快吃着饭菜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