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所以你现在告诉我这些?”他沉声问,“不怕我也成为下一个窃卷之人?”
“因为你不一样。”柳娘子终于抬头,直视他双眼,“你能看见‘丝线背后的东西’。别人看到的是力量,你看到的是代价。别人想织神,你想织安。”
她说罢,伸手抚过长案上的织神机图纸,指尖轻点一处机关:“孙无咎给你的图,缺了最关键的一环??反噬锁。没有它,织神机一旦启动,便会吞噬操控者神魂,化为傀儡。他让你去找残卷,实则是想借你之手,完成复活仪式。”
陈守恒眸光一闪。
果然!
一切皆是局!
孙无咎并非幸存者,而是幕后推手之一!
他假死脱身,伪装成流落乞丐的老翁,只为接近自己,引导自己一步步踏入陷阱!
“那你为何不早说?”周伯安怒问。
“因为我不能确定你们是否值得信任。”柳娘子淡淡道,“直到昨夜,你丈夫以心织阵,将万蚕噬城之网转化为护城金莲??那一刻,我知道,‘苟道’未绝,守心者仍在。”
她起身,走向厅后一面绣屏,轻轻一推,屏风旋转,露出地道入口。
“第七卷在此。”她取出一把骨质钥匙,递向陈守恒,“但你要答应我两件事。”
“你说。”
“第一,绝不允许任何人启动织神机;第二,若真有那么一天,必须毁灭《织录》全本,请让我亲手焚毁这一卷。”
陈守恒凝视她良久,郑重接过钥匙:“我答应你。”
地道狭窄潮湿,阶梯盘旋而下,仿佛通往地心。两侧石壁嵌着萤石,泛着幽蓝光芒,映出墙上密密麻麻的符文??全是历代坊主以血书写的镇压咒。
尽头是一间密室,中央摆着一口水晶棺,内里静静躺着一卷漆黑丝帛,表面浮现金色纹路,形如蛛网,又似脉络,隐隐有呼吸般的律动。
《织录?柒?归藏篇》。
陈守恒上前一步,尚未触碰,那丝帛忽然自行飘起,悬于空中,自动展开,无数文字如星点浮现:
> **“欲启归藏门,须献织心人。非血非骨,非魂非神,唯‘自愿之执念’可入。”**
“什么意思?”周伯安紧张问。
“意思是……”陈守恒苦笑,“它不要我的血,不要我的命,只要我‘真心愿意’承担这份重量。”
他闭目,回忆过往:少年时只想安稳度日,娶妻生子;父亲遇险时挺身而出;周福临终托付;妻子抱紧他说“我陪你”……那些他曾以为平凡的选择,此刻汇聚成一股无法否认的信念。
“我愿意。”他睁开眼,金纹流转,“我不求成神,不求永生,只求守护所爱之人,不让历史重演。若这便是‘织心’,那我早已备好。”
丝帛缓缓落下,贴于他掌心,瞬间融入体内。
轰??
脑海中炸开无数画面:江南七地,七道光柱冲天而起,彼此遥相呼应;千里之外荒庙中,蒙面人猛然抬头,发出狂喜笑声;朝廷钦天监内,龟甲裂开,显出“丝贯九州,妖母将醒”八字……
“找到了。”陈守恒喃喃,“其余六卷,都在动。”
他转身欲走,忽觉脚下震动。
“不好!”柳娘子脸色大变,“地宫设有自毁机关,一旦残卷离体超过三息,便会引发地火喷涌!快走!”
三人疾奔而出,身后轰鸣不断,石壁崩裂,赤焰升腾。刚冲出地面,整座绣骨坊剧烈摇晃,屋顶塌陷,梁柱断裂!
“走!”陈守恒一把揽住周伯安,周伯安反手拉住柳娘子,三人跃出坊门刹那,身后轰然巨响,火焰冲天,百年古坊化作一片废墟。
烟尘弥漫中,柳娘子望着燃烧的家园,神色平静:“也好……有些记忆,烧了才不会害人。”
数日后,陈府密室。
七块残图并列摆放,虽仍残缺,但已有四块产生共鸣,边缘纹路缓慢对接。每当夜深人静,便有微光流转,似在自行修复。
陈守恒盘坐中央,手中握着一块新制的竹牌,正面刻“天织盟”三字,背面仍是那四句箴言,只是末句悄然变化:
> 苟利天下,何惧孤行?
> 苟守本心,方得始终。
> 苟活乱世,未必怯懦,
> 苟出一线,终成天网。
他轻抚竹牌,低声道:“该动身了。”
“去哪里?”周伯安问。
“去会稽。”他指向地图上第二个红点,“那里有座‘千线塔’,传说塔底埋着一具千年不腐的织女尸身,手中紧握半卷《织录》。而守护它的,是一个名叫‘盲禅院’的寺庙。”
“盲眼僧……”她心头一紧。
“不错。”陈守恒冷笑,“他们终于不再掩饰了。这一次,我要亲自走进他们的庙门,看看那所谓的‘修行之地’,究竟供奉的是佛,还是蚕母。”
他站起身