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夜,他遇见一位醉卧桥头的老乞丐,衣衫褴褛,满脸风霜。他蹲下身,将金叶放入对方掌心。
老乞丐猛地一颤,睁眼盯着那片叶子,忽然老泪纵横,嘶声道:“我女儿……我女儿去年饿死在洛阳东市……可我一直记得她最后说的话??‘爹,别丢下我。’”
少年无言,只轻轻握住他的手。
三天后,这位老乞丐出现在织心塾门口,怀里抱着一堆破布和铜钱。
“这是我这些年讨来的,不多,但够买两袋米。我想……捐给更饿的人。”
消息传开,无人嘲笑。
反而有更多人开始行动。有人捐出祖传玉佩,有人拆了自家门槛换炭,还有孩童将过年攒下的压岁钱全部投入“暖织箱”。
金丝树感应到这份心意,一夜之间,新叶暴涨三百余片,每一片落地,皆化作一枚温润玉符,上刻“愿续”二字,分发至各州传灯人手中。
而就在这股暖流悄然蔓延之际,东海之滨,一座荒废已久的灯塔突然亮起。
那灯本已熄灭百年,传说中是初织渊时代遗留的“信标”,唯有织命共鸣达到极致时才会重启。
守塔人是个哑巴老妪,终身未嫁,据说是三百年前某位织命者的后裔。她不懂织术,只会每日清扫塔基,擦拭铜镜。
那一夜,她梦见一个男人站在塔顶,背影清瘦,手中握着半截断梭。
他没有说话,只是将一面铜镜转向内陆,轻轻一推。
翌日清晨,整座灯塔金光冲天,光束穿透云层,直射江州金丝树顶。
树冠剧烈震颤,所有叶片同时翻转,显现出一幅从未有过的图景:一条横贯大陆的光脉,自东海而起,经江州、西北、南疆,直至归墟海眼,宛如一条沉睡巨龙缓缓苏醒。
周伯安立刻召集七州传灯人,以竹牌为引,试图解读光脉含义。
三日三夜,无人合眼。
直到第八日黎明,盲童传灯人忽然开口:“它在呼唤。不是求救,也不是警告……是在邀请。”
“邀请谁?”
“邀请所有还记得‘被守护’感觉的人。”
“为何?”
“因为……织网要升级了。”
话音落下,七州竹牌同时震颤,表面浮现出相同的文字:
> **“旧律将尽,新织待启。凡心有光者,皆可入阵。”**
这不是命令,而是一次全民召唤。
接下来的三个月,各地陆续出现“织心井”??由百姓自发挖掘的深井,井底铺满写满心愿的竹简,再以金丝缠绕封存。传说,只要真心祈愿,井水便会泛起金光,映出远方亲人笑脸。
更有奇者,某山村孩童在溪边玩耍,无意中用石子摆出一个圆圈,结果当晚全村人梦见同一场景:一位素衣男子蹲在圈中,轻声说:“你们画得很好,继续画下去。”
自此,民间兴起“画线”之风。人们在墙头、地面、甚至雪上,用炭、粉笔、树枝,画出无数条线,或直或弯,或长或短,只为表达一个信念:我不孤单,我与你相连。
然而,光明愈盛,阴影亦随之滋生。
西北某镇,一夜之间,所有织心井尽数干涸,井壁浮现黑痕,形如断裂蛛网。当地传灯人前往查探,竟发现地下埋着数百枚腐化竹牌,其上铭文扭曲,赫然是《织心录》的逆写版本。
更可怕的是,这些竹牌并非人为制造,而是从某些曾受梦疫感染者的体内自行排出。
“有人在利用‘信’的力量反向侵蚀织网。”周伯安凝视证据,神色前所未有的凝重,“他们在收集那些曾经被治愈、被唤醒的人,悄悄植入怀疑的种子??让他们开始质疑:我真的被救了吗?那道光,真的是为了我吗?”
这不是简单的背叛,而是一场针对“信念”本身的精准手术。
而幕后之人,显然深谙织命之道。
周伯安立即下令封锁消息,同时派遣十二位心志最坚的传灯人,潜入各地暗访。
三个月后,第一位传灯人归来,带回一段残破记忆:他在边境小镇装作流浪汉,偶然听见两名神秘人对话。
“他快醒了。”一人说。
“那就让他醒。”另一人冷笑,“等他看见自己守护的一切如何亲手崩塌,才是最好的祭品。”
“你觉得他会恨吗?”
“不,他会困惑。而困惑,比仇恨更致命。”
传灯人未能听清他们的样貌,只记得其中一人手腕上,戴着一枚锈迹斑斑的护心梭??与老铁匠当年所铸,一模一样。
周伯安握紧银针杖,指节发白。
她知道,敌人已经摸到了织网的核心漏洞:不是力量的强弱,而是信任的脆弱。
一旦人们开始怀疑“善意是否真实”,一旦开始揣测“帮助是否另有所图”,那根线,便会从内部断裂。
她连夜提笔,写下七封密信,送往七州首脑。
信中只