周父低着头,沉默了很久。
周老爷子忽然开始咳嗽,越咳越厉害,周母赶忙去扶:“我这身体啊,也不知道还能活几年……”说着咳嗽得越来越厉害,眼看着马上就要厥过去了。
周母在旁边劝:“老头子,你要是死了我也不想活了。老二啊,爹娘没求过你什么,就这点愿望你还能不答应吗?你难道真的要看你爹死不瞑目吗?”
酒杯里的酒,凉了又热,热了又凉。
周厚德纠结痛苦,他端起酒杯,一饮而尽。
“……我试试。”
声音沙哑,像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。
周守仁眼睛一亮,连连点头:“好!好兄弟!”
周老爷子也不咳嗽了,与周老太对视一眼,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得意。
窗外,夜色如墨。
老宅堂屋里的灯火,映着几个人的影子,在墙上晃动,像一群嗜血的蝙蝠。
而此刻,百里之外的苏晓晓,正在客商的宴请上,举起酒杯,微微一笑。
她不知道,一场针对她的风暴,正在周家村悄然酝酿。
而她最信任的家人,正一步步走向她的对立面。
工坊第二天恢复了正常。
几个表哥安分下来,没再闹着要配方。
大嫂松了一口气,把库房的钥匙重新挂回腰间,对二嫂说:“看来是打怕了。”
二嫂正在切卤肉,刀在案板上剁得砰砰响:“怕了最好。再来,我打得他屁股开花。”
四嫂赵小梅抱着胳膊靠在厨房门口,冷哼一声:“我总觉得不对劲。那几个人,不是挨顿打就能消停的主。要是我,这么多钱,爬我也得爬过来。”
“这十里八乡能有几个你这么爱银子的?”二嫂不以为然,“就他们那怂样,借他们十个胆也不敢再来了。”
赵小梅没再说什么,但心里总有些不踏实:“唉!最好别闹事,跟个癞蛤蟆一样,咬不死人他恶心人。你不知道前两天二姑家的三表弟看上咱文月了,又是送花送糖的。合着大家不知道他打的什么主意似的,幸亏咱文月拒绝了。”
大嫂一边忙手里的活一边说:“是吗?我晌午饭点的时候找文月谈谈,这孩子我一点点看着长大的,胆子芝麻粒大小,可别给吓住了。”
二嫂也说:“对,聊一聊。我看别晌午了,大家都事情多,等晚上家里的几个姑娘都叫一起,咱几个敞开了说说。可别让那些心思坏的孩子给骗了去。自从六弟妹来了,咱家的日子是越过越好,六弟又考上了举人,眼看着就有了官身,咱家就要改换门庭了,咱家的姑娘也跟着水涨船高。可不能阴沟里翻船。”
“对,说起六弟妹,这么多天怎么还没回来,我这心里突突的跳个不停。”大嫂说着,看了一眼工坊方向。
工人们正在忙碌,周顺扛着原料进进出出,周猎户在院子里劈柴,一切如常。
太正常了。
正常得让人不安。
周守仁对于捞银子的事情那是最上心的,一大早就赶着车去镇上接那个能拿捏苏晓晓的把柄了。
学堂刚散学。
乐乐坐在课堂最角落的位置,旁边的小朋友都走了,他还趴在小桌板上,用树枝在地上画画。
团子趴在他脚边,尾巴有一搭没一搭地摇。
他已经好几天没见到娘亲了。
苏晓晓走的时候说,最多五天就回来。可五天过去了,她还没回来。
乐乐想她,想得夜里睡不着。他很害怕娘亲像上一次一样消失了,怎么找也找不到了。晚上抱着娘亲的枕头才能勉强合眼。
“乐乐,外面有人找。”
教书先生站在门口,朝他招手。
乐乐眼睛一亮,牵着团子就往外跑。
“娘亲!”
院子里站着的,不是娘亲。
是大伯周守仁。
乐乐脚步一顿,本能地往后退了半步。
他不喜欢大伯。家里发生的事情娘从来不瞒着他,他知道大伯是坏人,和爹娘关系不好。
“乐乐,”周守仁堆起笑脸,蹲下身,“你娘让大伯来接你。”
乐乐抱紧团子,没说话,眼睛盯着周守仁,像一只警觉的小兽。
“真的。”周守仁从袖子里掏出一块糖,“你看,你娘还让大伯给你带了糖。”
乐乐看了一眼那块糖,没接。
“我娘在哪?”
“你娘……在老家呢。家里有事,让你回去住几天。”
乐乐抿着嘴唇,小小的脸上写满了怀疑。
娘亲走的时候说过,除了爹爹、娘亲,谁来接都不能跟谁走。
可他已