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三个,外号“针爷”,五十多岁,是个老光棍,左手六根手指,擅使暗器。飞针、袖箭、铁蒺藜,百发百中。
三个人,三种手段。单打独斗都排不上号,但配合起来,阴死一个妇道人家,绰绰有余。
马六看着这三个人,心里踏实了。
他给黄三回话:“人找好了,三个。保准让她有来无回。”
黄三问:“花了多少?”
“一百两,一分没剩。”
黄三笑了笑,没拆穿他。
他知道马六肯定吃了差价,就像他自己也吃了一样。这行当,本就是一层吃一层。
到最后,周明远的三百两银子,真正落到杀手手里的,三十两。
而这三个杀手,每人到手不到十两。
为十两银子,就要取一条人命。
苏晓晓在府城办完事,当天下午就启程往回赶。
她骑着那匹枣红马,沿着官道一路向南。马是好马,跟着她两年了,通人性,她一提缰绳就知道往哪走。
天黑时,她在途中的平安客栈歇脚。
客栈不大,上下两层,楼下吃饭楼上住人。苏晓晓要了二楼靠里的一间房,燕十三住在一楼,方便看着货物。
奔波了几天,她累得骨头都快散架了。往床上一躺就呼呼大睡。
迷迷糊糊间,她做了一个梦。
梦里她正在休息,突然有人开门进来。她想起床,但是怎么也动不了。
眼看着那人一步步靠近,走到床跟前,狞笑着把刀架在她脖子上。
冰凉,锋利,贴着皮肤,她能感觉到刀刃的寒意顺着血管往心脏里钻。
她想喊,喊不出声。
她想动,动不了。就那么硬生生地看着那刀慢慢收紧,割开皮肤,血顺着脖子往下流——
她猛地睁开眼。
房间里漆黑一片,只有窗外透进来的一点月光。
她摸了摸脖子,完好无损。
梦。
冷汗湿透了里衣,贴在背上,凉飕飕的。
苏晓晓坐起身,大口喘气。
她这辈子做过不少噩梦,但从没有哪个梦,像刚才那样真实。刀刃的触感,血的温热,濒死的窒息——一切都像真的。
“咚咚咚。”
有人敲门。
苏晓晓瞳孔骤缩。
她从梦里醒来,不到十息,就有人敲门。
太巧了。
巧得让人后背发凉。难道梦是真的?
她没有起身,也没有开灯,只是侧耳倾听,压低声音问:“谁?”
“客官,是小的。”门外传来店小二的声音,“楼下马厩里那匹枣红马,是您的吧?您下来认认,怕被别人错牵了去。”
苏晓晓松了一口气。
原来是马的事。
那匹枣红马跟了她两年,风里来雨里去,早就是她的老伙计了。她确实担心被人牵错。
“就来。”
她起身披上外衣,推门出去。
门在身后“吱呀”一声合上。
脚步声沿着走廊远去,下了楼梯。
她不知道的是,就在她下楼的那几十息时间里,三道黑影从不同的方向,潜入了她的房间。
第一个,从走廊尽头的窗户翻进来,身形矮小,落地无声。他钻进床底,贴地趴好,呼吸压到最低,像一只蛰伏的壁虎。
他是“影子”。
第二个,从房梁上垂下来的横梁翻上去,四肢撑住梁木,身体紧紧贴在屋顶的阴影里。他穿着深色衣服,在黑暗中几乎看不见。
他是“针爷”。
第三个,从门缝里挤进来——准确地说,是在苏晓晓推门出去、门板回弹的那一瞬间,闪身贴在了门后。门板合上,正好遮住他的身形。
他是“蝎子”。
三个人,三个位置,三种杀法。
床底下的,等她入睡后动手,一刀封喉。
房梁上的,等她进屋时从上方袭击,暗器先发。
门后的,等她推门进来时从背后捅刀。
三重保险,万无一失。
“蝎子”贴在门后,手里攥着一把淬了毒的匕首。刀尖上涂的是见血封喉的乌头碱,擦破一点皮,半盏茶的功夫就没了命。
他屏住呼吸,等着猎物回来。
楼梯上响起了脚步声。
苏晓晓回来了。
苏晓晓走到门口,手搭上门板,推开门。门后的“蝎子”拔出匕首,准备动手。
“苏娘子!”
楼下又传来店小二的声音。
她刚迈进屋里的脚步顿住了,转身随手关门。
“您的枣红马,吃哪种马料?上等、中等、下等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