苏晓晓颇为赞许地看了看四嫂,真是最强嘴替。赵小梅瞬间信心倍增,感觉离银子又近了一步。
大嫂和二嫂在旁边低着头,不说话,但谁也没帮周父说一句。
苏晓晓扶了扶额头,想着他们私收的定金和货款,头疼不已。叹了口气说:“数额巨大,让他们签字画押完,去他们家里搜,能挽回多少挽回多少,然后直接送他们去官府。”
不顾刘家几个表兄的反抗,大哥二哥他们直接按着他们签字画押。
就在这时,院外传来一阵脚步声。
周家大房的人来了。
周老爷子拄着拐杖走在最前面,周老太跟在后面,周守仁捂着胸口一瘸一拐,大伯娘扶着周明远,后面还跟着几个堂哥堂嫂,浩浩荡荡,像是来接收产业的。
周老爷子一进院子,拐杖就往地上一杵,气势十足。
“住手老二家的,你干的好事!还不快点把你几个表哥放了”
苏晓晓看着他,没有说话。
周老爷子走到院子中间,目光扫过工人们,最后落在苏晓晓身上,声音洪亮得像在祠堂训话:“文渊现在是举人老爷了,将来是要封侯拜相的。你一个忤逆长辈的女子,抛头露面,不孝不贤,有什么资格管着周家的工坊?”
二嫂李翠莲第一个炸了:“周家的工坊?这工坊是六弟妹的,怎么就成了周家的了?”
周老爷子眼睛一瞪:“你一个外姓媳妇,插什么嘴?”
二嫂被噎得脸通红,但她不敢跟周老爷子顶嘴。
周老太接过话头,语气阴阳怪气:“就是。你既然嫁到周家,人都是周家的,工坊店铺自然也是周家的。一个妇道人家,懂什么做生意?也就是靠着周家祖宗的庇佑,才有了些许成绩。”
周老爷子的拐杖在地上重重一顿,那声音像敲在每个人的心口上。
“老二家的,我最后问你一句——”他浑浊的眼睛里闪过一丝狠厉,声音不大,却像毒蛇吐信,“工坊的事,你到底让不让?”
苏晓晓看着他,没有说话。
周老爷子见她不吭声,以为她怕了,嘴角慢慢咧开,露出一口黄牙。他拄着拐杖,慢悠悠地往前走了一步,声音忽然拔高:
“你不让?行。那就别怪长辈不讲情面。”
他转过身,对着院子里所有人,声音洪亮得像在祠堂宣布族规:
“厚德!替老六写休书!这个不贤不孝、抛头露面、顶撞长辈的女人,我们周家不要了!”
院子里,瞬间安静了。
那安静,不是平静,是窒息。
大嫂张桂兰手里的账本“啪”地掉在地上,她整个人僵在那里,脸色白得像纸,嘴唇哆嗦着,一个字都说不出来。她嫁进周家十几年,最清楚“休书”两个字对一个女人意味着什么——被休的女人,连娘家都不肯收,只能找个破庙苟活,或者直接跳河。
二嫂李翠莲猛地站起来,凳子“哐当”一声翻倒在地。她张了张嘴,想骂,但喉咙像被人掐住了一样,发不出声。她的脸涨得通红,眼眶里有泪在打转——不是怕,是气的,是恨的。她太知道了,她娘家隔壁的春草,就是被休回家的,她亲哥嫌丢人,连夜把人赶了出去,春草投了井,捞上来的时候脸都泡烂了。
四嫂赵小梅抱紧了怀里的乐乐,手指甲掐进掌心,疼得她直哆嗦。她低头看了一眼乐乐——孩子还小,不太懂“休书”是什么意思,但看见大人们的样子,吓得脸都白了,小手死死攥着四嫂的衣领。
老周头蹲在配料间门口,手里的旱烟掉了,火星子烫了手都没感觉到。他活了五十多年,见过太多被休的女人——有的疯了,有的死了,有的被卖到窑子里。他喉咙里发出一声低低的、像野兽一样的呜咽,眼眶红了。
周顺握着扁担的手在抖,指节捏得发白。他是个男人,但他有娘,有姐妹。他知道“休书”这两个字,能要了一个女人的命。
院子里,没有人说话。但每个人的脸上,都写着同一个字——怕。
怕的不是周老爷子,怕的是那两个字背后的东西。那是这个世道对一个女人最狠的刀子,一刀下去,连骨头带筋,连根拔起。
周老太见苏晓晓不说话,以为她被吓住了,脸上的褶子都舒展开了,声音里带着得意:“怕了?怕了就把工坊交出来。你一个妇道人家,拿着这么多家产,也不怕折寿?”
周守仁捂着胸口,但此刻也挤出了一丝笑意。
大伯娘更是不装了,从地上爬起来,拍了拍膝盖上的土,声音尖酸:“就是。一个女人,被休了,连条狗都不如。你要是识相,乖乖把工坊交出来,没准我们还能让你在周家混口饭吃。”
周明远站在人群后面,嘴角已经翘起来了。
周父站在堂屋门口,脸色复杂。他张了张嘴,想说点什么,但周老爷子一个眼神瞪过来,他又把嘴闭上了。他低着头,手里的烟袋锅攥得紧紧的,指节发白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