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立刻起身,袖中玉符一闪,传讯入主峰。
钟声响起的时候,路明正靠坐在石后闭目调息。肩头伤口还在隐隐作痛,呼吸略沉。他没睁眼,但耳朵已捕捉到远处传来的节奏——三急两缓,是截教最高级别的召集令。
他知道,自己刚才那一战,瞒不住了。
片刻后,一道青光自天而降,落在废墟边缘。执事长老踏步上前,扫视四周痕迹,目光最终停在路明身上。“你还活着?”语气里有责备,更多是庆幸。
路明缓缓撑起身子,点了点头,没说话。
“教主召你即刻回殿。”执事长老声音低了些,“有人看见黑袍人离去的方向。”
路明终于抬眼:“不是‘有人’,是你派去盯梢的人吧。”
长老没否认:“你孤身应敌,未报未援,若非残留气息异常,我们还不知你遇袭。”
“我没觉得那是袭击。”路明站起身,拍了拍衣上尘灰,“他只是来谈合作。”
“和一个连脸都不敢露的人谈合作?”长老冷笑,“你知道教主为何连夜鸣钟?不是为了听你说他有没有恶意,而是要确认你还活着,能不能走回来。”
路明没再争辩,只道:“我这就回去。”
两人腾空而起,身后废墟渐渐被夜雾吞没。
议事大殿灯火通明,殿门敞开,两侧已站满弟子。通天教主坐于高台之上,面容沉静,眼神却如寒潭深水。他手中握着一块玉简,正是方才从巡查弟子处送来的现场记录。
路明踏入殿中时,全场目光齐聚。他步伐平稳,走到中央站定,抱拳行礼:“弟子路明,奉召归来。”
通天教主看了他一眼,声音不高:“伤在哪?”
“左肩,旧伤裂开。”路明如实答。
“坐下说。”
路明依言落座于侧席。殿内气氛凝重,无人喧哗。
教主将玉简放下,开口道:“一个时辰前,我接到通报,称你在祭坛废墟与一名黑袍人对峙良久,对方施展法术试探,你虽未受伤,但其手段诡异,气息来源不明。”他顿了顿,“你们说了什么?”
路明抬头:“他说知道我的根骨非常,愿提供突破线索,邀我共探洪荒深处遗府。”
“你信吗?”
“不信。”
“那你怎么没当场杀了他?”
“因为他没动手,也没威胁我。”路明平静道,“他只是站着,等我答复。直到我说不合作,他才离开。”
殿中一片寂静。
通天教主缓缓起身,踱至台前:“你不杀他,是对的。这种人,背后往往不止一人。杀了一个,还有十个藏在暗处冒出来。我们要防的,不是他这一趟来访,而是他背后的那只手。”
他环视众人:“诸位可知,为何我会在此刻召集全山?不是因为路明遇险,而是因为敌人已经能悄无声息地接近我截教核心区域,且在我眼皮底下与我门下弟子面对面交谈,长达数刻而不被察觉。”
众弟子神色肃然。
“即日起,护山大阵升至九重封印级,外门通道全部封锁,非持令者不得出入。”通天教主下令,“巡更由每日三轮增至六轮,每队至少三人同行,禁止单独行动。所有外出任务暂停,除非经我亲批。”
他又看向路明:“你也不得例外。从今夜起,未经允许,不得擅自离山。尤其夜间,禁止进入任何遗迹、禁地、边荒区域。”
路明沉默。
他知道这是保护,也是限制。
但他也清楚,若那人真是冲他而来,那么待在截教,未必就安全。可若他执意独行,只会让整个门派陷入被动。
他抬起眼,看着通天教主,点头:“我听令。”
教主微微颔首,神色稍缓:“我知道你不喜约束。但这一次,不是信不过你,是信不过外面那个等着你落单的人。”
殿内气氛稍稍松弛。
又议了几项防御细节,通天教主宣布散会。弟子们依次退出,脚步整齐,神情戒备。
路明没有立刻走。他在原地多留了片刻,看着教主转身欲入偏殿,忽然开口:“那人提到‘遗府将启’。”
通天教主脚步一顿。
“你也听见了?”他问。
“嗯。”
“这不是第一次有人提这个词。”教主背对着他,声音低了几分,“三十年前,有一批老辈修士失踪,临行前留下的最后一句话,就是‘遗府将启,机不可失’。他们去了北渊,再没回来。”
路明没接话。
他知道有些事,现在还不能问。
教主挥了挥手:“去吧,偏殿东厢已为你备好住处,明日再议后续。